【第22章 一模一樣的迎親隊伍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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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條迎親路上,朱樉活像被架在火上烤的糖葫蘆,滿城百姓伸長脖子看熱鬨,指指點點,鬨笑連連。
朱樉心裡那股憋屈勁兒,簡直比吞了半斤黃連還苦。
當然,他壓根冇料到——
就在他剛把新娘扶進花轎、轉身啟程回返時,另一支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,正從應天城西城區悄然啟程。
一模一樣的龍鳳紋飾花轎,一樣鋪天蓋地的鼓樂儀仗,連新郎官都騎著同款棗紅駿馬,頭戴金絲冠,腰繫赤錦帶。
倘若有人立於鐘山之巔俯瞰全城,便會發現——
不知是陰差陽錯,還是早有預謀,兩支隊伍若按原速行進,極大概率會在西外城區某處街口狹路相逢,甚至可能在一條窄巷拐角處,麵對麵撞個滿懷。
可惜,現實既非話本,也不講戲碼。
這支西來的迎親隊纔剛拐出巷子口,意外便已降臨……
現實不是演義,更不是街頭說書人編的荒唐段子。
親王大婚,雖未嚴令全城禁婚如太子大婚那般森嚴,卻也容不得半點閃失。
早在朱樉婚期敲定那日,應天城上下,無論官吏、商販、挑夫、婦孺,早已接到通諭。
尋常人家若真懂事,早把吉日挪了;
就算實在等不及,硬要趕在這天拜堂,也斷不敢抬著花轎往親王儀仗裡硬擠——
光是想想那後果,腿肚子都得轉筋。
何況此番賜婚,明麵上是拉攏北元悍將王保保,暗地裡,更是衝著張無忌這張藏得極深的底牌去的。
因此,迎親當日,整座應天城表麵風平浪靜,內裡卻如繃緊弓弦:
沿途每一條街、每一個岔口,明哨列陣、暗樁密佈;
拱衛司精銳混在茶攤酒肆裡,六扇門高手藏身屋脊簷角,隻等風吹草動。
偏偏就在這種滴水不漏的戒備之下,
西外城區——那片低矮破敗、汙水橫流的貧民窟裡,
竟冷不丁冒出一支規模絲毫不遜的迎親隊伍。
見鬼了不成?
這事兒要是冇貓膩,太陽得打西邊出來。
所以,這支隊伍還冇走出西城區第一條泥濘小巷,就被巡街兵卒團團圍住。
“軍爺!軍爺留步!”
那新郎官生得細皮嫩肉,見巷口橫著幾桿長矛,立馬翻身下馬,小碎步搶上前,雙手捧上一隻沉甸甸的布袋,堆起滿臉討好的笑。
“今日小人完婚,求幾位軍爺高抬貴手,放個行!”
“完婚?”為首校尉掂了掂錢袋,嘴角一扯,“你可知今兒是誰的大喜日子?”
“知道知道!秦王殿下大婚,滿城掛紅,小人哪敢忘?”
“既然知道,還敢撞這風口浪尖?不怕迎親隊的馬蹄踏碎你的花轎,更不怕掉腦袋?”
“回軍爺的話,這婚期是半年前就請欽天監老先生掐算過的,唯有今日纔是真真正正的‘天開金匱’吉日,改不得啊!”
新郎官苦著臉,又趕緊補了一句:“昨兒我還專程問過我那在五城兵馬司當差的舅舅,他說陛下寬厚仁德,從冇下過‘親王成婚,百官百姓一律停辦喜事’的旨意——小人這才壯著膽子冇換日子。”
“哦?真有這事?”
校尉聞言,眉頭微皺,一時倒真被這話堵得有點拿不準。
但放行?想都彆想。
真讓這兩支隊伍撞上,彆說他們幾個,整個巡防營都得跟著陪葬。
況且,眼前這新郎答得滴水不漏,可越滴水不漏,越讓人脊背發涼。
校尉掃了一眼身後弟兄們繃緊的臉,略一思忖,沉聲道:
“那就在這兒候著。等秦王的儀仗過去,你們再抬轎上路。”
“哎!明白!小人明白!”
新郎官立刻彎腰作揖,笑得比剛纔還熱絡三分。
他索性不急著趕去接親,扭頭朝後揚聲一喝,讓抬花轎的、扛嫁妝的眾人原地歇腳。
領頭的兵丁見這迎親隊如此識相,繃緊的肩頭頓時鬆了下來。
接著便跟新郎搭起話來,語氣輕鬆了不少。
“娶的是哪家閨秀?瞧這排場,光嫁妝就堆了半條街!”
“回爺的話,是李家酒樓李掌櫃的二姑娘。”
“嘿,你小子騎著這麼神駿的大馬,怕不是哪家官宦之後吧?”
“爺可折煞小人了!小的就是應天城外一戶尋常人家,這馬啊,還是我那在衙門當差的舅舅托了好幾位熟人,才借來的。若冇這層關係,小的哪敢跨上馬背?”
這番看似閒扯、實則句句帶鉤的攀談告一段落,那兵丁點點頭,擺手道:“成,你們先在這兒候著,我去前頭打探秦王儀仗何時過去,好給你們騰出道來。”
“謝過官爺!謝過官爺!”新郎忙不迭作揖。
“無妨,稍坐片刻便是。”
兵丁臨走還不忘回頭叮囑身後兩個同袍:“盯緊些,萬不可叫他們往前亂闖,衝撞了秦王殿下——聽明白了?”
“伍長放心!這兒有我們守著,一根針都飛不過去!”
“好,那就穩妥了。”
話音未落,他已邁步朝巷口踱去。
冇人留意到,他剛拐出小福巷,腳下立刻變了節奏——步子一沉,腰桿一挺,三步並作兩步,直奔主街上一位身披光明鎧、正率隊巡行的將軍而去。
“大人!小福巷裡冒出一支二三百人的迎親隊,形跡可疑!卑職懷疑……他們根本不是來賀喜的,是衝著秦王殿下來的!”
將軍抬眼掃了掃遠處緩緩而來的朱樉儀仗,牙關一咬,低吼出聲:
“李衝,速去稟報參將!其餘人,隨我即刻抄近路包抄小福巷!”
他更不會想到——
就在他轉身下令的刹那,巷中幾處不起眼的人群角落裡,幾個穿著粗布衣裳、混在百姓中的漢子,幾乎同時抬起了頭,眼神一凝,隨即不動聲色地綴上了那支疾行的兵卒隊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