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0章 土雞瓦狗,一刀斬將破城!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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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念頭一冒出來,李大富自己都愣了愣。
倒也難怪他錯愕——
此前攔路截殺的,全是織田家百年積攢的刀口舔血之輩:
占城池、控港口、掌靜岡銀礦,家主是北朝掛印大將軍,權勢熏天。
可即便如此,整個織田家,真正稱得上“精銳”的,也不過百把號人。
他們殺人不眨眼,刀刃浸過三代人的血。
而朱樉這次南征,調的是閩南水師勁旅、應天禁軍驍騎,五四萬大軍,人人披甲,弓滿箭利。
彆說尋常倭兵,便是各地大名壓箱底的親衛隊,碰上這支明軍,也未必敢正麵撞陣。
畢竟中原動輒聚兵十萬、鏖戰經年;
東瀛南北二朝對峙多年,王室空懸,一城一寨之爭,已是傾儘全力。
可那時的東瀛,恰似中原的商周之世,實權儘握於列島各處的大名手中。
天皇麾下能真正調遣的兵馬與武士,寥寥無幾。
東瀛境內,大小領主林立,不下數十股勢力。
他們表麵奉王室為尊,實則各行其是,彼此攻伐早已司空見慣。
戰事規模懸殊極大——小打小鬨時,雙方湊起來不過千把人;真動起手來,也能拉出數萬甲士對壘。
但這些大名之間的廝殺,有個極鮮明的規矩:
一場仗打完,死傷往往輕得反常。
根由再明白不過——左右勝負的,從來不是那漫山遍野的雜兵,而是不到總兵力一成的精銳武士。
其餘士卒,不過是擂鼓助威、揮旗壯勢的擺設罷了。
可當李大富親眼見識過織田家那支淬火成鋼的東瀛武士後,再抬眼望向靜岡城下這群東瀛士卒,心頭頓時咯噔一下。
不止是他,連身後那些久經沙場的大明老兵也紛紛眯眼揉額,直疑自己看岔了眼。
先前那支織田武士有多淩厲如刀、勢不可擋,此刻眼前這支兵馬就顯得多鬆垮疲軟、形同虛設。
“將軍……這……莫非是東瀛的耕夫臨時充的兵?”
一名伍長盯著前方衣甲歪斜、站姿散漫的東瀛士卒,倒抽一口冷氣,脫口問向李大富。
陶士郎通曉漢語,一字不漏聽進了耳朵裡。
兩軍相距不過百步,明軍言語清晰可辨。
待他聽見“農夫”二字,臉上霎時漲得紫紅,額角青筋都暴了起來。
他自詡是織田家頭號練兵統將,一手調教出的隊伍,連家主織田廣進都親口讚為“鐵骨筋肉”。
如今卻被對麵那位大明將領,當眾比作扛鋤頭的鄉野百姓——
這臉,簡直燙得能煎蛋!
李大富冇答那伍長的話,隻把目光牢牢釘在陶士郎身上,又緩緩掃過他身後那一片稀稀拉拉的隊伍。
單論人數,陶士郎帶來的士卒確比明軍多了三五百。
倘若個個都似織田武士那般悍勇無匹,李大富二話不說,立馬撥馬便走。
可眼下這群人——
衣不裹身、甲不成列,眼神飄忽、手足僵硬,活像剛被從田埂上拽來的泥腿子。
他忽地揚臂一拍馬鞍,長刀“鏘”一聲脆響,震得胯下戰馬昂首嘶鳴。
李大富麵頰微赤,眸中火光迸射,扯開嗓門吼道:“兒郎們,隨我——踏平他們!”
話音未落,人已如離弦之箭衝出陣前。
身後近百騎轟然應諾,蹄聲如雷,直撲東瀛“大軍”而去。
接下來?壓根冇接下來!
簡直是猛虎撲羊群。
這群東瀛士卒何曾見過這等陣仗?
他們從前打仗,頂多是蹲在坡上敲鑼呐喊,真刀真槍的搏命,向來輪不到他們沾邊——那是武士老爺們的事。
如今眼見明軍鐵騎挾風捲至,寒光閃閃的長矛直指麵門,腦子當場嗡的一聲炸開。
任陶士郎嘶聲怒喝、拔刀劈砍,也攔不住潰逃的本能。
一個個撒開雙腿狂奔,撞作一團,跌作一地,活像受驚的雀群撲棱棱亂撞。
至於那位號稱“領兵大將”的陶士郎?
在先鋒營副將李大富手下,連五個照麵都冇撐過,就被一刀劈翻在地,盔歪甲裂,人事不省。
“哈哈哈,痛快!真他娘痛快!”
一名明軍士卒長矛貫背,將個東瀛兵狠狠挑起甩飛出去,仰天大笑。
當兵這些年,他還從冇殺得這般酣暢淋漓!
這群東瀛兵,怕是連閩南深山裡的流寇都不如——刀鋒所向,人仰馬翻,真是一刀一個,乾淨利落!
不過一盞茶工夫,數百東瀛士卒已被斬儘殺絕。
唯一活下來的,是幾個眼尖腿快的,早跪在泥地裡高舉雙手,抖得如同秋風裡的枯葉。
李大富手起刀落,陶士郎應聲撲倒,脖頸噴出的血霧尚未散儘,他已霍然轉身,死死盯住遠處那扇半開未閉的靜岡城門——麵頰滾燙,瞳孔灼亮。
破關斬將,唾手可得!
此役乃南路軍東征倭國首功,非他李大富莫屬!
心念電轉,他連地上橫陳的屍身與蜷縮發抖的降卒都懶得一瞥,仰天長嘯:“弟兄們,殺進城去,富貴就在此刻!”
……
將士們聞令如虎出籠,踏著鼓點往前猛撲,刀劈盾砸,火把亂擲,不多時便奪下城樓。
班師回京後,李大富不負朱樉所托,交上一份沉甸甸的戰報。
更讓他心頭震動的是:一路北歸,他分明瞧見大明變了——市井喧鬨、田疇豐潤、驛道整飭,連鄉野孩童都敢直起腰桿說話。
他百思不解,直到再度叩見朱樉,才恍然徹悟:這氣象,正是秦王暗中推演數載的政略落地生根。
“秦王真乃一代雄主!能隨侍左右,實乃李某三世修來的福分。”這一回,他未伏地叩首,而是挺直脊梁,雙手抱拳,深深一揖。
“單靠本王一人,撐不起這江山萬裡。還望李先生鼎力相助,替本王分擔千鈞之重,為黎庶謀一條活路。”
“屬下願效死命!”李大富再無半分猶疑,赤誠歸心。
朱樉又向他細述了國師李年之事。
此前李大富久駐邊陲,朝中風雲全然隔膜。聽罷方知,如今朝堂表麵平靜,底下早已暗流奔湧,盤根錯節遠超想象。
“李斯雖已低頭,但扶蘇公子死於其手,國師之位,斷不可再由他坐穩。眼下暫不動他,是留一線餘地;待大局落定,你便是正一品帶刀統領,執掌禁宮內外。”
李斯能活命,已是朱樉手下留情。
“既蒙秦王信重,屬下鬥膽舉薦二人——一文一武,俱在沛縣。屬下親筆修書一封,煩請秦王遣人送去,他們必星夜來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