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9章 生擒倭將,織田廣進!!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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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明鐵騎已追至身後。
左木下兵衛他們斷後,結局如何,誰都心知肚明。
村上光夫牙關一咬,反手抽出腰刀,狠戾一捅——刀尖狠狠紮進織田廣進坐騎的臀股!
那馬驟然吃痛,長嘶裂雲,四蹄翻飛,如離弦之箭般朝靜岡城方向狂飆而去。
目送那道背影遠去,村上光夫轉身橫刀,衝著殘存的十幾名武士嘶吼:“諸位!織田家養我等多年,今日便是血濺三尺、馬革裹屍之時!誰願隨我赴死?!”
“戰!戰!戰!”
東瀛武士本就不是凡俗之輩——他們是刀鞘裡淬火的刃,是主君案前供奉的魂。性命可拋,名節不容玷。
平日裡米糧由織田家撥,甲冑由織田家配,連刀鞘上的漆紋都刻著織田家徽。如今若棄主而逃,便是終身蒙羞,永失武士之籍。
投靠彆家?無人敢收一個背主求生的廢刀!
退路已絕,眾人反倒燃起一股瘋勁。
雙手攥緊太刀,刀尖朝天,喉嚨裡滾出野獸般的嚎叫,赤紅著眼朝追來的明軍騎士撞了過去——
隻求拖住片刻,換織田廣進一條活命!
“弓弩手,齊射!”
明軍先鋒副將李大富勒馬冷笑,一聲令下。
在他眼裡,這群揮刀亂吼、直挺挺衝來的倭人,無異於主動把脖頸湊到箭鋒上。
“八嘎呀路!”
“真武士,下馬決一死戰!”
“混賬——!”
話音未落,箭雨已至。
數十支羽箭破空呼嘯,如黑蝗壓境。
方纔還殺氣騰騰的東瀛武士,頃刻間倒了一地。
村上光夫左臂插著一支鵰翎,血順著手肘往下淌,卻仍舉刀欲擋——
可那一刀來得太快、太冷、太準。
刀光一閃,寒芒掠頸。
人頭高高飛起,脖腔噴出的血柱直衝半空。
李大富刀不回鞘,戰馬踏過屍堆,濺起碎肉與塵土,徑直向前。
織田廣進拚命抽打馬臀,皮鞭在空中炸響。
靜岡城就在眼前!
不過數百步,城垛輪廓已清晰可見,守軍的驚呼甚至隱約可聞。
陶士郎身為織田家督,統掌全族兵馬,素來是織田廣進最倚重的臂膀。
此刻他正倚在城門洞陰涼處小憩,忽見一名傳令兵連滾帶爬撞進來,嘶聲大喊:“少主被追殺了!”
陶士郎霍然起身,竟把整張胡床掀翻在地!
三步並作兩步躍上城牆,扶牆遠眺——
果然!
織田廣進伏在馬背上亡命狂奔,身後明軍鐵騎卷塵如龍,距他不過幾十步!
陶士郎臉色驟變,想都不想,揚聲暴喝:“開城門!所有守軍,隨我出城接應家主!”
號令一出,城頭士卒轟然響應,爭先恐後撲下城牆。
城門轟然洞開,幾百人蜂擁而出,有人提槍、有人拎刀,更多人隻攥著半截木棍便衝了出去。
織田廣進瞥見城門湧出的人潮,心頭一熱,幾乎落下淚來——
得救了!
可就在他剛鬆一口氣的刹那,身後忽傳來一聲厲喝:“留下!”
下一瞬,胯下戰馬慘嘶跪倒,他整個人被狠狠甩出丈餘,重重砸在硬土上,五臟六腑似要移位,眼前金星亂迸,喉頭腥甜直湧。
“糟了!”
織田廣進心頭一沉,脖頸僵硬地仰起頭,朝遠處張望。
陶士郎的兵馬已殺至眼前,不過數十步之遙。
可這短短幾十步,卻像隔著生死兩界。
幾名大明甲士疾步上前,麻利地反剪他雙臂,繩索一繞一勒,便將他拖入陣中。
他並非不想掙脫。
身為織田家主、北朝鎮守大將,他確有威勢,但那威勢全靠血脈壓人、靠麾下百名刀鋒見血的赤備武士撐著。
論真本事?他連弓都拉不滿三石,劍術也僅夠應付尋常侍從。
若單挑十個尋常明軍,尚可週旋;可眼前這些,是挑進先鋒營的悍卒,是李大富親手帶出來的鐵脊梁——刀快、甲硬、眼神狠,一步踏出便帶風雷。
再說身份:他是東瀛一國重臣,不是山野裡撞上刀就嚎著“板載”的瘋癲浪人。
明知拚死無益,何必拿性命去賭一句虛名?
所以當明軍鐵甲圍攏時,他隻苦笑一聲,鬆開握刀的手,任刀鞘墜地,坦然束手。
這時,李大富抬手一揮。
身後士卒齊刷刷收腳立定,槍尖斜指,靜如山嶽,目光齊刷刷釘向遠處奔來的那一片黑影。
陶士郎老遠便瞧見家主栽下馬背,被幾條粗壯胳膊架住拖走,急得額角青筋直跳,差點拍馬衝陣。
但他能坐穩織田家“總大將”之位,靠的不是莽撞,而是心沉似水。
他猛勒韁繩,勒得戰馬長嘶人立,隨即橫臂喝止身後躁動的隊伍,眯起眼,一寸寸掃過李大富那身玄底雲紋鐵鱗甲、腰間鯊魚皮鞘雁翎刀,再掠過每一名明軍挺直如鬆的肩線、腳下鋥亮的鐵蹄靴……
隻一眼,他喉頭一緊,脫口而出:“你們……真是大明天兵?!”
李大富冇答話,目光卻已越過陶士郎驚疑的臉,落在他身後那支歪斜的隊伍上。
先前跟左木下兵衛那些披甲執銳的倭寇廝殺時,他還真以為東瀛兵丁個個是亡命徒。
可眼下這支倉皇湧出城門的隊伍——
十人裡倒有七八個光著膀子,褲腿還沾著泥點子;
稀稀拉拉幾副皮甲,鏽跡斑斑,連縫補的麻線都泛黃;
有人攥著豁口的鐮刀,有人扛著削尖的竹竿,還有人拎著木柄鐵叉,叉齒都磨鈍了。
李大富見過最寒酸的兵,是應天府外那些快餓成竹竿的衛所老卒——可人家好歹有件補丁摞補丁的棉甲,刀雖捲刃,還能劈開骨頭。
眼前這群人?
他眼皮直跳,心裡猛地一晃:
“莫非……是從田埂上直接拽出來的農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