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章 太子殿下贈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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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標年不過十六七,身形挺拔如鬆,眉目清朗,舉止從容。
實歲隻比朱樉大一載。
可這位長兄,早不是應天城裡養尊處優的金玉少年。
十三歲起,他便揹著行囊走州過縣,睡過破廟,啃過冷饃,也曾在雪夜孤峰上引炁淬骨;
朱元璋冇讓他讀死書,而是逼他看活人——看佃戶臉上的溝壑,看匠戶指節的厚繭,看邊軍鎧甲下的凍瘡。
這份曆練,早已把“太子”二字,鍛成了沉甸甸的脊梁。
比起深居秦王府、連宮牆影子都少見的朱樉,朱標的腳底,早沾滿了天下泥土。
“臣弟參見太子殿下!”
朱樉快步跨進王府前堂,一見朱標端坐堂上,立刻收步躬身,雙手抱拳,腰背繃得筆直。
麵對這位執掌東宮、手握半壁朝綱的大明儲君,他不敢有半分懈怠,連呼吸都壓得極輕,唯恐一個眼神、一句措辭不慎,便露出馬腳。
話音未落,朱標已起身迎上,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跟前,朗聲一笑,手掌重重落在他肩頭:“二弟何必拘禮?你我手足同根,何須這些虛套!”
“今兒特意來尋你,帶了兩樣稀罕物。”
朱標眼底含笑,語調裡透著幾分賣關子的意味。
“哦?”朱樉心頭一動,目光順勢滑向案幾上那隻三尺長匣——烏木鑲邊,銅釦微泛青光,靜臥如蟄伏的獸。
他下意識揣測:這般尺寸,十有**是柄削鐵如泥的寶刃,或是淬火百鍊的龍紋刀。
“自然不是凡品!”
朱標抬手示意,引他至案前,指尖輕叩匣蓋,忽而掀開。
朱樉瞳孔微縮——
匣中無鋒無刃,隻攤著一件薄得近乎無形的素紗衣,流光浮動,似霧非霧,似水非水,迎光一照,竟隱隱透出案幾木紋。
他伸手拈起,衣料輕若無物,拂過指腹,竟似托著一縷遊絲。
“這是……?”
他仰起臉,眉頭微蹙,聲音裡滿是不解。
翻遍原主記憶,翻爛了宗室秘錄、武庫圖譜,也未曾見過與這衣裳沾邊的記載。
“嗬嗬。”
朱標笑意溫厚:“此乃晶蠶寶衣,采天晶雪蠶吐納百年所結之絲,經七十二道冰泉濯洗、三十六次月華浸養,方織成這一襲。”
“薄雖薄矣,卻可卸刀劈斧斫,擋烈焰寒霜,更妙的是——能隔絕先天真炁侵襲。”
“尋常武者穿它貼身,外罩軟甲,縱遇天人大宗師全力一擊,亦能護住心脈不損。”
朱標說得輕描淡寫,朱樉卻聽得心頭一沉。
他喉頭微動,指尖攥緊衣角,忽然就懂了——
趙敏賜婚聖旨剛下三日,朱元璋那道密諭尚未明發,朱標卻已將此等保命至寶送上門來。
這不是示恩,是托付;不是贈禮,是護持。
可正因如此,他更不能接。
這寶衣若真是朱元璋親賜,便是朱標壓箱底的活命符。自己不過一介藩王,縱有險境,尚可週旋;而朱標坐鎮中樞,暗箭四伏,仇家滿朝,稍有閃失,便是國本動搖。
他默默將寶衣放回匣中,聲音低而實:“大哥厚愛,臣弟銘記於心。但這衣,萬萬不敢受。”
“您纔是最需它的人。”
朱標卻毫不遲疑,一把將匣子塞進他手裡,又從袖中摸出一隻羊脂玉瓶,拇指大小,瓶身沁著淡淡暖意:“彆推了。為兄另有一件父皇所賜的晶蠶寶衣,豈敢擅動?這一件,是偶然在北境古市淘換來的,乾淨利落,不必掛懷。”
他頓了頓,將玉瓶遞過去,語氣篤定:“第二件——醫仙穀的元炁洗髓丹。服下之後,筋骨重塑,根骨拔升,明神武典的門檻,對你而言,再不是高不可攀。”
朱標不知朱樉早已練成此典,隻記得原主當年跪在奉先殿外,凍僵雙膝也要求父皇準他修習明神武典——那是少年朱樉唯一想抓住的光,是他在朱元璋眼裡從‘庸常’變成‘可用’的指望。
這份執念,朱標記了十年。
“大哥……”
朱樉低頭看著掌中玉匣與玉瓶,喉結上下一滾,眼眶微微發熱。
這一聲大哥,叫得肺腑俱熱,字字落地有聲。
他終於明白,為何原身一麵嫉恨朱標占儘天寵,一麵又死死攥著那枚舊年朱標親手所刻的竹哨——
因為大明太子朱標,從來不是高坐雲端的儲君,而是真的,拿命護著弟弟的兄長。
難道朱標就看不出《明神武典》背後藏著的驚天分量?
可即便如此,他仍執意為朱樉尋來淬鍊根骨、點化資質的靈丹,隻為助他穩穩踏進這門絕學的大門。
這般心意——
縱使朱樉剛自異世跌落此方天地,尚且視自己為匆匆過客,心無掛礙;
也禁不住心頭一熱,喉頭微哽。
他暗自發狠:這一世,絕不會讓這位仁厚沉毅的太子兄長,重蹈史冊裡那場猝然凋零的宿命。
大明若得朱標為儲君,真乃社稷之幸、萬民之福!
“二弟,賜婚一事,你莫要怨父皇——他肩上壓著的,是百年屈辱,是山河未複。”
“元廷盤踞中原近九十載,暴虐如豺,父皇每每思及,夜不能寐。北伐雪恥,早已刻進他的骨子裡。”
“如今元順帝雖朽木昏聵,但和林城中,卻有王保保坐鎮如山。”
“此人運籌帷幄,戰無不克;更兼一身修為通天徹地,乃是當世罕見的天人大宗師——連父皇親率鐵騎圍剿數次,都被他從容破局、揚長而去。”
“倘若能使其歸心,倒戈南向,北元便如斷脊之犬,覆滅隻在旦夕之間。”
“父皇將趙敏許配予你,冊為秦王正妃,正是為此鋪路——第二次北伐的棋局,早從這樁婚事落子起,便已悄然鋪開。”
“隻是委屈了你,大哥心裡……實在過意不去。”
秦王府前堂燭火輕搖,朱標遣散左右,直視朱樉雙眼,語聲低沉而懇切。
他未遮半分隱情,將朝堂權衡、邊關局勢、帝王苦衷,儘數剖開,坦蕩如砥。
其實最初議定的,是讓趙敏入東宮為側妃。
可朱元璋斷然否決——怕損了太子清譽,更怕寒了王保保的心。
於是力排眾議,一紙詔書,將趙敏賜予朱樉,正位秦王嫡妃。
須知,這可是大明親王中僅次於太子的秦王正室之位!
單憑這一冊封,便足見朱元璋對王保保的器重,已到了不惜以血脈姻親相係的地步。
朱樉聽罷,眉峰微動,卻毫不意外。
前世史書白紙黑字寫著:王保保之妹,確為秦王正妃;而朱元璋對王保保的傾慕與拉攏,更是貫穿洪武一朝。
他曾於奉天殿集齊諸將,忽問:“天下奇男子,誰堪當此稱?”
眾將齊薦常遇春:“萬人敵,所向披靡,豈非奇男?”
朱元璋卻朗聲而笑:“遇春固傑,然吾可馭之;唯王保保,吾欲臣之而不可得——此真奇男子也!”
天下奇男子!
五字如鐘,震耳至今。
更有實錄為證:朱元璋在位時,七度修書致擴廓帖木兒(即王保保),字字懇切,句句肺腑,全數載入《明實錄》,鑿鑿可考。
而此世的王保保,比史書所載更令人忌憚——
他是北元擎天巨柱,軍中戰神;更是武道巔峰的天人大宗師,曾與洪武大帝數度硬撼,袍袖翻飛間,竟不落下風。
一身修為,深如古井,靜水藏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