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3章 兵臨靜岡!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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汪洋大海,終究不是內陸湖澤。
縱然朱樉早先精挑細選的士卒,個個都是浪裡翻騰、水下如魚的熟手,
可一登上钜艦,仍有不少人被鹹腥海風裹著顛簸晃盪,胃裡翻江倒海,腳底發虛,直犯噁心。
所幸多數人隻是初時暈眩,熬過半日光景,便漸漸穩住身形,耳清目明,手腳也利索起來。
唯獨五四百人,任憑風吹浪打、日曬雨淋,始終麵色慘白、步履踉蹌,連甲冑都穿不穩,更彆提執刀持矛了。
朱樉當即下令:儘數遣返岸上,另作他用。
眼下整支船隊風平浪靜,號令如一,再無雜音。
寬闊的旗艦艙室內,
朱樉端坐主位,目光沉靜,掃過杜克等幾名親信將領。
此番出征,隨行統兵之將不少,但真正留在旗艦坐鎮的,卻隻餘杜克等寥寥數人——皆是他親軍中能壓陣、敢決斷的骨乾部將。
杜克,福州人,原是福州城垣的守關宿將!
七年前朱樉就藩福州,開府建牙、整訓親軍,杜克第一個解甲投效,赤誠可鑒。
此人武藝紮實,臨陣不亂,治軍有方,屢次領兵清剿閩海盜寇、閩北山匪,斬首破寨,功績昭然。
說到底——
東瀛之地,何須傾二十萬雄師?
朝廷大動乾戈,實為島上銀脈奔湧、礦藏豐饒。
這一仗,大明不圖虛名納貢,不求倭酋叩首稱臣。
朱元璋要的是鐵蹄踏碎列島,版圖直貫東海,把東瀛諸島,一寸寸劃入神州疆界。
歸根結底,還是那銀山太亮,晃花了人眼。
彆說朱元璋這位天子,就連朝堂上那些整日引經據典、開口仁政、閉口王道的文臣清流,
見了東瀛銀礦圖冊,也個個緘默不語,無人出聲阻攔。
“王爺,各艦安然,水手與老漁夫反覆勘測,斷定未來數日海麵平穩,無風雨之虞。”
杜克掀簾入艙,抱拳稟報。
海上行軍,最怕的不是刀兵相接,而是天公翻臉。
若遇敵艦,尚可鼓勇搏殺,勝負各憑本事;
可一旦撞上黑雲壓頂、巨浪掀舟的暴烈天氣,生死便不由人掌,全憑天意裁奪。
這支數百艘戰艦組成的龐大艦隊,朱樉雖不敢誇口橫掃七海,
但在大明近海之內,確無一國一邦膽敢正麵對抗。
放眼天下諸國,能與其正麵交鋒而不潰者,亦屬鳳毛麟角。
故而朱樉心中毫無敵情之憂,隻懸著天上那片捉摸不定的雲。
當年蒙元十萬鐵甲東征,終致覆冇,敗因千頭萬緒,
可那場猝不及防的“神風”,卻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股勁風。
若非大海隔絕、天氣暴戾,以蒙元席捲歐亞之勢,莫說一個東瀛,便是百座孤島,也早被踏成焦土。
真要是風雷齊至,哪怕他與船上另兩位天人境高手聯手施為,
也難保每一艘船、每一名士卒周全。
朱樉抬眼看向杜克,聲音不高,卻字字落定:“命觀天哨晝夜輪值,但凡雲勢異動、海氣凝滯,即刻飛報本王。”
“遵令!”杜克應聲如鐵,拱手垂首。
......
所幸,老天未曾刁難。
一路順風,碧波如鏡,船隊未遇一絲滯礙,悄然駛入東瀛近海。
此番大明二十萬精銳,分作三路進擊。
各路指向不同,職責分明——
中路軍由魏國公徐達掛帥,率十萬甲士自鬆江港啟航,直撲東瀛西岸築紫島登陸。
築紫島,即後世所稱的九州島。
登岸之後,以此為根基,兵分兩路:
一路北指本州,直取東瀛腹心;一路西渡海峽,強占四國島。
北路軍與南路軍,則化作兩柄利刃,一劈北疆、一斬南陲,直插倭國京都與靜岡腹地。
換言之,當朱樉率領的南路軍船隊還在驚濤間顛簸漂泊、足足熬過四十餘日時,大明與倭國的戰鼓早已擂響多時。
朱樉此行,隻須搶灘靜岡,掐斷京都與關東之間的咽喉血脈;再以靜岡為軸心,三路合圍——中路摧其腹地,北路斷其後援,南路鎖其海門,南北朝頃刻崩解。
钜艦劈開層層霧靄與浮島,循著工部精繪的東瀛海圖緩緩西進。終於,靜岡縣那低伏於海岸線上的輪廓,在晨光裡漸漸清晰。
一位膚色黝黑、手背皸裂的老漁夫,正微微佝僂著腰,雙手垂在膝前,聲音低而穩:“諸位大人,前方水道,便是靜岡海域了。”
他麵相土氣,粗布裹身,儼然本地老漁民。
實則,是朝廷潛伏東瀛多年的一枚暗樁。
數載深耕,密探已將倭國山川形勝、城寨虛實、糧秣倉廩、兵員分佈,儘數刻入腦中。
若非如此,大明豈敢三路並進、限期滅國?又怎敢把決勝之機,押在這千裡之外的彈丸之地?
朱樉舉起銅製千裡鏡,凝望遠處那座蜷縮在灘頭的小港——幾葉漁船歪斜靠岸,兩三艘商舶靜泊如睡,不見一杆戰旗、一艘哨船。他唇角微掀,聲調平得像冇起風的海麵:“傳令,今夜本王宿於靜岡縣城。”
語氣淡得如同吩咐飯食,彷彿眼前不是敵國邊鎮,而是一處打尖歇腳的驛鋪。
也確實如此。
靜岡縣?靜岡港?
名號上掛著“縣”“港”二字,實則連大明一個稍具規模的鎮子都不如。
尤其那港口,空蕩得能聽見浪拍礁石的迴響,彆說水師戰艦,連條像樣的巡哨舢板都尋不見。
誰會料到,刀鋒竟從這最鬆懈的缺口捅進來?
至於靜岡縣城——
若把不足八千人口、夯土牆僅及人肩高的聚落也稱作“縣城”,那朱樉寧願收回這句話。
全城百姓加起來,尚不及他麾下一營士卒的人數。
倘若這點土圍子都拿不下來,他還打什麼東瀛?不如卸甲歸田,或乾脆投海餵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