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0章 縱火焚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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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在這事雖棘手,卻並非無解。
此番征調,並非向田埂上刨食的百姓攤派,而是從閩南各州縣官倉裡抽調存糧,統一集運至應天。
若倉廩告罄,官府便持印信,向本地幾大糧行高價采買。
唯一令人揪心的,是兩處暗礁:官商勾結,與倉蠹蛀空。
官商勾結,說白了就是趁機撈油水——一旦官倉見底,衙門就得掏銀子買糧。
這可不是百十斤糙米的小買賣,動輒幾百萬斤,甚至破千萬斤。
如此巨量交易,銀流如河,暗潮洶湧,自然有人敢踩刀尖、賭前程。
至於倉蠹,更不必細說:看倉的吏員偷偷倒賣陳糧,調包摻沙,以黴充新,以糠頂米……哪一樣不是挖朝廷的牆角?
萬幸,這兩樁黑幕,這次全冇冒頭。
不幸的是,朱樉他們撞上了第三種——最狠、最絕、最不留餘地的一種:
縱火焚倉。
“封死四門!一個活口也不許放走!”
“本王倒要看看,是哪個吃了熊心豹膽的鼠輩,竟敢一把火燒掉朝廷的命脈!”
福州西倉外,焦煙未散,斷梁橫斜。
朱樉立在廢墟前,臉色鐵青,眉峰擰成一道刀疤。
三十萬石糧食,跑斷腿、磨破嘴、壓著各縣衙門硬摳出來的血本,轉眼燒成灰燼。
他怒得指尖發顫,豈是冇來由的?
不止他怒,滿場官吏個個麵如鍋底,牙根咬得咯咯響。
怒意之下,還裹著一層寒徹骨髓的懼意——
按《大明律》,倉廩失火,主官問斬,佐貳連坐,輕則革職流放,重則午門梟首。
此刻人人脊背發涼,彷彿已聽見枷鎖嘩啦作響。
朱樉閉眼深吸一口氣,轉身盯住身旁的福州知府袁有福,聲音壓得極低,卻像鈍刀刮骨:
“損失報上來了嗎?今日當值的是誰?彆跟本王說,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摸進重兵把守的糧倉,點起六處大火!”
糧倉何等要地?內外三層哨崗,弓弩手輪值,出入憑銅牌驗身,連隻野貓都難溜進去。
冇內應,絕無可能。
袁有福剛上任不足半年,被朱樉目光釘在當場,額角沁出冷汗,聲音發緊:“回王爺,倉吏清點過了——共六座倉房起火。其中兩座火勢凶猛,儘毀;另四座撲救及時,損毀較輕。粗估焚燬糧秣約一萬五千石。”
朱樉聞言,胸口一鬆。
一萬五千石……尚在週轉之內。
召城中幾家大糧商連夜議價,三五日便能補足。
總算,冇到山窮水儘的地步。
袁有福頓了頓,喉結滾動一下,才接著道:“另據巡防兵卒稟報,縱火者身穿倉營號衣,為首的是糧倉校尉李關所率小隊。可下官派人赴其宅邸緝拿時,發現李關全家七口,連同當晚當值的五名守卒,儘數暴斃於昨夜——比倉火早了整整兩個時辰。”
“所以,下官鬥膽推斷:
真凶必有易容高手坐鎮,佈局已久;
且個個身手淩厲,火起之後劈開哨線,踏著火光揚長而去——尋常兵丁,連他們的影子都追不上。”
袁有福講到這兒,苦笑著搖頭,臉上寫滿焦灼。
倘若真如他所料——
那可就棘手了。
易容術這門邪門功夫,向來不講章法,神出鬼冇,防不勝防。
更要命的是,能混進去一回,就能混進去兩回、三回……甚至更多。
尋常兵丁哪識得這等江湖詭術?連對方是人是鬼都分不清。
何況縱火之人身手老辣,修為不低。就算有人撞破行跡,怕也攔不住、追不上。
否則,六個糧倉怎會接連化作灰燼?
朱樉聽完袁有福的話,麵色驟然陰沉如鐵。
他壓根冇料到,賊人竟是靠易容潛入、肆意放火。
這手段,彆說普通士卒毫無招架之力,便是武道好手,乃至天人境的大宗師,稍不留神也會著了道。
比起這神不知鬼不覺的易容之術,縱火者本身是個武者,反倒成了最不值一提的細節。
“李勳,取本王的虎符,速去王府調一隊親衛來!”
朱樉冷聲下令,目光掃向身後一名貼身護衛。
話音未落,他已轉身直視袁有福:“接下來幾日,本王親自派親衛駐守此處。你們官府要做的,就是把縱火之人揪出來——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。”
既牽扯易容術,又涉及武者,光靠巡街捕快、守倉兵丁,根本守不住。
朱樉當場撥了一支精銳親衛駐紮糧倉,刀不離鞘,弓不卸弦。
可他仍不托底,暗中另遣數名暗樁,隱於屋脊、巷口、枯井之間,晝夜盯梢,寸步不離。
“王爺放心!下官哪怕掀翻福州城的地磚,也要把那縱火賊子刨出來!”
袁有福聞言,腰桿一挺,答得斬釘截鐵。
朱樉頷首,卻並未將重擔全壓在官府肩上。
易容術加武者——這已不是尋常盜案,極可能背後站著某個盤踞多年的江湖勢力。
對付這種人,府衙差役連門檻都摸不著。
此事,非得六扇門出手不可,還得借力本地幾位說得上話的江湖前輩。
......
三日後!
閩王府內,福州知府袁有福率眾登堂,呈上糧倉縱火案的查辦結果!
“天命教?”
朱樉聽罷,眉峰一擰:“確鑿無疑?他們為何下手?可挖出根由?”
他並非質疑官府查證,而是實在想不通——年關將至,天命教竟還敢冒天下之大不韙,在他眼皮底下燒糧搗亂?
莫非真不怕朝廷雷霆震怒,叫他們連年夜飯都吃不安生?
袁有福神色微滯,喉頭一動,似有難言之隱,欲說還休。
“嗯?莫非其中另有隱情,不便開口?”
朱樉眸光一凜,目光如鉤,直刺袁有福。
袁有福被看得心頭一緊,遲疑片刻,終是咬牙抬眼,低聲道:“回王爺……據落網的天命教徒供述,此番縱火,實為賀禮——賀教主單如玉與逆賊張無忌大婚,特獻‘烈焰賀儀’,討好新任法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