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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武朝,大殿內。
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文武百官跪伏在地,腦袋埋得更低。
禦座之上,朱元璋死死盯著天幕,那雙渾濁的老眼,此刻迸射出駭人的精光。
天幕流光閃爍,滿殿人心驚肉跳。
【接下來就是大明平民駙馬:洪武十四年(1381年),歐陽倫迎娶朱元璋與馬皇後之女安慶公主,獲封駙馬都尉】
畫麵跳轉。
洪武十四年的皇宮,紅綢漫天。
喜轎臨門,鼓樂喧天。
一身大紅喜服的歐陽倫,麵如冠玉,身姿挺拔。
他跪在朱元璋和馬皇後麵前,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。
馬皇後拉著他的手,笑得眉眼彎彎,滿眼都是滿意:「歐陽倫,你以後要與安慶公主相敬如賓,早生子女!」
朱元璋板著臉,語氣卻帶著幾分溫和:「咱也是這意思,你要對咱女兒不好,咱活…咳咳,咱打你屁股!」
這話一出,殿內眾人都笑了。
歐陽倫連忙磕頭,聲音清朗:「父皇,母後,兒臣明白!」
那模樣,端的是謙恭有禮,俊朗不凡。
朱元璋看著天幕上的自己,嘴角扯了扯,沒說話。
馬皇後早已離世多年,此刻看到昔日畫麵,這位殺伐果斷的帝王,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。
可這份柔和,轉瞬即逝。
【與其他公主多嫁勳貴子弟不同,歐陽倫無顯赫家世,大概率為中等家族或平民出身,朱元璋選他為婿,或因忌憚勳貴案牽連愛女、考量公主適配度等原因】
畫麵裡的朱元璋,歎了口氣,望著宮牆外的天空,低聲道:「哎!咱也是為了孩子他們好。」
這話,像是說給馬皇後聽,又像是說給自己聽。
滿殿大臣心裡門兒清。
洪武年間,勳貴案牽連甚廣,多少王公貴族人頭落地。
選一個平民出身的駙馬,確實能護安慶公主一世安穩。
天幕畫麵再變。
【婚後十餘年間,歐陽倫無重要實權,僅參與少量事務,如洪武十七年(1384年)與其他駙馬前往河南、北平賑災,後期也曾受命為藩王傳遞旨意、運送物資,生活相對平穩。】
賑災的路上,塵土飛揚。
歐陽倫穿著素色官服,跟著其他駙馬,給災民分發糧食。
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,親手將饅頭遞到老人孩子手中。
可下一秒,天幕上響起他的抱怨聲。
【歐陽倫:沒有實權?那我還當什麼駙馬?】
朱元璋的臉色,瞬間沉了下去。
他重重「哼」了一聲,語氣冰冷:「豎子!咱給你安穩日子,你還不滿足?」
文武百官大氣不敢喘。
誰都知道,駙馬雖尊榮,卻無實權,這是祖製。
歐陽倫這般抱怨,分明是心生不滿!
天幕的節奏陡然加快。
【明初茶葉為戰略物資,朝廷壟斷邊境茶馬互市以換取戰馬,嚴禁私茶貿易。】
【歐陽倫覬覦高額利潤,長期利用駙馬身份,派家奴在四川、陝西收購私茶,再運往邊境販賣,沿途官吏礙於其身份不敢阻攔,其家奴周保更是囂張跋扈,強征民車、毆打執法官吏】
畫麵切換。
四川的茶山上,漫山遍野的茶樹青翠欲滴。
歐陽倫的家奴周保,帶著一群打手,凶神惡煞地衝進茶農家裡。
「把茶葉都交出來!價錢?駙馬爺買茶,給你麵子就是賞!」
周保一腳踹翻茶農的竹筐,茶葉散落一地。
茶農敢怒不敢言,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搶茶。
陝西的官道上,數十輛馬車滿載私茶,塵土飛揚。
關卡的官吏看到馬車旁的「駙馬府」令牌,嚇得連忙放行,連檢查都不敢。
周保坐在馬上,耀武揚威,看到一個小吏多看了兩眼,當即下令:「給我打!讓他知道,駙馬府的東西,也是他能看的?」
棍棒落下,小吏慘叫連連,被打得血肉模糊。
這一幕幕,看得滿殿大臣心驚肉跳。
「私茶貿易!這是殺頭的重罪啊!」
「周保這麼囂張,背後肯定有歐陽倫撐腰!」
「難怪他嫌沒實權,原來早就靠著駙馬身份,大發橫財了!」
竊竊私語,像毒蛇似的鑽入耳膜。
朱元璋的臉色,已經黑得能滴出墨。
他怒吼出聲:「什麼?歐陽倫,你怎麼敢?」
天幕上的畫麵,恰好定格在歐陽倫驚慌失措的臉上。
【歐陽倫:父皇您聽我解釋,這些都是底下下人乾的,我一概不知!】
他撲通跪倒在地,頭搖得像撥浪鼓,臉上滿是驚恐。
朱元璋的聲音,帶著徹骨的寒意,響徹天幕。
【朱元璋:胡說八道,咱問你,你分錢了嗎?】
歐陽倫的臉,瞬間變得慘白。
他張了張嘴,半天說不出話,最後才支支吾吾道:【呃…兒臣分了一點!】
【朱元璋:那你談何冤枉?畜生!】
這兩個字,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帶著無儘的憤怒。
歐陽倫徹底慌了。
他連滾帶爬,朝著外麵的安慶公主哭喊。
【歐陽倫:公主,您快救救我吧!】
畫麵裡的安慶公主,淚流滿麵,跪倒在朱元璋麵前,苦苦哀求。
【安慶公主:父皇,駙馬也是一時糊塗,您就放他一馬?】
朱元璋背過身,肩膀微微顫抖。
【朱元璋:咱放他?大明律也饒不了他!】
大殿裡,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知道,朱元璋最看重的,就是國法。
【洪武三十年(1397年),蘭縣河橋巡檢司官吏遭周保毆打後,忍無可忍上書舉報。】
【朱元璋查實此事後震怒,雖歐陽倫為皇親,仍堅持維護國法,下詔將歐陽倫賜死,涉案家奴周保等人亦被誅殺,相關知情不報官吏也受懲處】
畫麵中,聖旨宣讀的聲音,冰冷刺骨。
歐陽倫癱在地上,麵如死灰,再也沒有了往日的俊朗瀟灑。
安慶公主哭得撕心裂肺,卻攔不住行刑的刀斧手。
周保等人被押赴刑場,人頭落地,鮮血染紅了刑場的土地。
知情不報的官吏,被革職查辦,流放千裡。
這一幕,看得觀禮的古人心驚膽戰。
【朱元璋真狠,連自己女婿都下手!】
天幕上,朱元璋站在城牆之上,望著遠方的江山。
他的聲音,帶著無儘的蒼涼,卻又無比堅定。
【朱元璋:哼!將帥可廢,皇親可殺,唯獨江山不能亡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