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驟然一暗,像被人一把捂住了嘴。
下一刻——
轟!
畫麵炸開。
黃沙漫天,旌旗獵獵。
一麵鮮紅的大明龍旗,在風中獵獵招展。
遠處,黑壓壓一片軍陣,盔甲如林,刀槍如牆。
馬蹄聲「噠噠噠」由遠及近。
一名年輕男子,身著銀甲,腰懸寶劍,胯下駿馬神駿非凡,從萬軍之前緩緩策馬而出。
他五官俊朗,眉眼如墨,唇角微微上揚,帶著一點笑,卻不顯輕浮,反而有種讓人安心的沉穩。
風把他的戰袍吹得獵獵作響,他抬手,拔出腰間長劍,劍尖直指前方。
聲音不大,卻像驚雷一樣,在天地間炸響:
「將士們!」
「我們在大明的軍旗下,在日月山河照耀下——」
「我將與你們一起血染沙場!」
他目光如電,掃過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。
「告訴他們——」
「退出長城!」
「日月山河永在!」
「大明江山永在!」
最後四個字,他幾乎是吼出來的:
「殺——!」
萬軍齊聲應和,震得天地都在顫:
「殺!!!」
刀槍出鞘,盔甲碰撞,殺氣直衝雲霄。
天幕鏡頭給了一個特寫——
年輕男子的側臉,在夕陽下被鍍上一層金光,眼神鋒利,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。
字幕緩緩浮現:
【他就是大明朝的朱亞……咳咳,朱瞻基!】
……
應天府,皇城上空,天幕畫麵同步播放。
洪武朝。
朱元璋正叼著一根草,眯著眼看天幕。
他本來以為,天幕又要開始念朱瞻基的檔案,結果一上來就是萬軍衝鋒的場麵,差點把他煙袋鍋子嚇掉。
「朱瞻基?」
朱元璋眼睛猛地一瞪,「那不是燕王老四的孫子?」
他盯著畫麵裡那個騎馬在萬軍之前的年輕人,心裡一陣發緊。
「這麼猛?還親自上戰場?」
他年輕時也喜歡親自衝鋒,可那是沒辦法——
那時候他還不是皇帝,隻是個拚命往上爬的草根。
可這小子,已經是皇太孫了,將來的皇帝,還這麼往前衝?
旁邊,朱允炆臉色已經變了。
他看著那一幕,嘴唇發白,聲音發緊:
「皇爺爺,看起來又是個荒唐的明武宗……」
他深吸一口氣,像是下了什麼決心,咬牙道:
「四叔一脈的大明皇帝好勇鬥狠,國家危矣!」
朱元璋當場就炸了:
「放屁!」
他一腳把旁邊的矮凳踢得老遠,嚇得旁邊太監一哆嗦。
「反正比你們建文四傻強太多!」
朱允炆:「……」
他臉一下子漲紅,又羞又怒,卻不敢頂嘴,隻能低著頭,心裡又委屈又不服。
「我哪裡傻了……」
「我隻是不想打仗,想好好搞仁政……」
朱元璋瞥了他一眼,心裡也在嘀咕:
這小子,心腸是好的,就是太軟,太迂。
天幕上,那一聲聲「殺」還在回蕩。
朱元璋沉默了一會兒,歎了口氣:
「不過,你有一點說的不錯。」
朱允炆抬頭,眼中閃過一絲希冀:「皇爺爺……」
朱元璋眯起眼,看著天幕上的朱瞻基,語氣低沉:
「皇帝親征,總不是什麼好事。」
他自己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,知道打仗有多可怕。
皇帝一親征,贏了還好說,一旦輸了,就是國本動搖。
他想起自己那些年,一次次親自上陣,心裡也有幾分後怕。
「打天下的時候,不親征不行。」
「坐天下的時候,還親征……那就是拿江山開玩笑。」
朱元璋心裡暗暗記下:
「等哪天能跟朱棣那小子說話,得好好罵他一頓——」
「親征上癮了是吧?還把孫子也帶壞了?」
……
天幕畫麵一側,彈幕開始瘋狂刷屏。
【網友評論:】
《朱是他的姓,反清是他的命》
《朱亞炆——字瞻基,號六邊形戰士》
《好巧!他也姓朱》
《燃起來了,這纔是含金量十足大明戰神》
洪武朝。
朱元璋:「???」
「反清?」
他愣了一下,下意識問旁邊的翰林學士:
「清?又是哪個不長眼的?」
那學士也懵了:「回陛下,臣……臣不知。」
朱元璋哼了一聲:「不管是誰,敢動我朱家江山,我在地下都得爬起來抽他!」
他盯著那句「朱是他的姓,反清是他的命」,心裡莫名有點爽:
「好!這話我愛聽!」
永樂朝。
朱棣看著那句「大明戰神」,嘴角忍不住上揚。
「不錯不錯,有我當年的風範。」
旁邊的朱高熾默默看了他一眼:「……」
「爹,你當年是『燕王戰神』,現在孫子成了『大明戰神』,你們祖孫倆,是打算把大明的軍費都打光嗎?」
他心裡這麼想,嘴上當然不敢說,隻是輕咳一聲:
「皇太孫有勇有謀,是社稷之福。」
朱棣滿意地點頭:「那是,我教出來的。」
朱高熾:「……」
你就會往自己臉上貼金。
宣德朝。
朱瞻基本人看著那句「六邊形戰士」,嘴角抽了抽。
「什麼叫六邊形戰士?」
「我又不是兵器譜。」
他心裡其實有點小得意——
被人誇「戰神」,誰聽了不舒坦?
但同時,他也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。
「天幕這麼吹我,後麵是不是要狠狠摔我?」
他有種被人架在火上烤的感覺。
……
畫麵一轉,切到永樂朝。
燕軍舊部,不少人都在看天幕。
漢王朱高煦看著那一幕,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冷笑一聲:
「呦呦!大侄子,你這麼勇?」
他那語氣,酸裡帶辣,明擺著不服氣。
旁邊,朱棣臉一沉。
「叫什麼大侄子?」
他冷冷瞥了朱高煦一眼,「你麵前哪一個是你侄子?」
朱高煦:「???」
他下意識回道:「那不就是……你孫子嘛?」
朱棣哼了一聲,語氣加重:
「叫皇太孫!」
空氣一下子安靜了。
朱高煦臉漲得通紅,心裡暗罵:
「不就是個孫子,還皇太孫,搞得跟多了不起似的。」
可他不敢頂嘴,隻能重重「哼」了一聲,把頭扭到一邊。
他心裡卻在翻騰:
「我當年在戰場上衝殺的時候,他還在穿開襠褲呢!」
朱棣看著天幕上的朱瞻基,眼神複雜。
一方麵,他是真驕傲:
「這纔像我朱棣的孫子!」
「有血性,有擔當!」
可另一方麵,他也知道——
這小子,太像他了。
太像,有時候,不是好事。
「朕親征,是因為當年不親征不行。」
「你小子,將來要是還這麼親征……」
朱棣心裡隱隱有些不安。
他想起自己幾次親征,國力消耗巨大,回來後還要忙著收拾爛攤子。
「打仗,打的是錢,是糧,是人命。」
「皇帝親征,贏了是榮耀,輸了是災難。」
他暗暗下定決心:
「等哪天能跟這小子說上話,得好好敲打敲打他——」
「彆學我,學一半就跑。」
……
畫麵一閃,時間線跳到宣德朝。
皇宮,文華殿。
楊士奇正和幾位內閣大臣一起看天幕。
當看到朱瞻基在萬軍之前拔劍高呼那一幕時,他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眼睛瞪得老大,手裡的奏摺掉在地上。
「這……」
他猛地轉頭,看向不遠處正端著茶、故作鎮定的朱瞻基。
「皇上!」
楊士奇聲音都變了調:
「你答應過我們,決不效仿太宗皇帝親征!」
朱瞻基:「咳咳。」
他放下茶杯,努力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:
「咳咳,朕是去巡邊,不是去打仗!」
楊士奇:「你猜我信不信?」
他盯著朱瞻基,眼神裡寫滿了「我早就看穿你了」。
旁邊的楊榮、楊溥也都看向皇帝,眼神各異。
楊榮咳嗽一聲,語氣不重,卻帶著點無奈:
「皇上,巡邊就巡邊,您彆把劍拔出來啊。」
「您一拔劍,將士們就以為要打仗了。」
楊溥則比較直接:「皇上,太宗皇帝親征,那是有蒙古人打上門來了。」
「您這要是動不動就往前線跑,內閣得天天給您擦屁股。」
朱瞻基被說得有點尷尬,卻又不太服氣。
「朕又沒真打起來。」
「再說了,作為皇帝,到邊境看看,鼓舞一下士氣,有什麼問題?」
他心裡其實也有點委屈:
「我又不是皇爺爺,我沒那麼愛打仗。」
「可你們一個個,把我當洪水猛獸似的。」
楊士奇看著他,歎了口氣:
「皇上,您要真隻是去看看,我們自然不攔著。」
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:
「可天幕已經給您打上『戰神』標簽了。」
「您要是再往前線一衝,天下人都得以為——」
「大明又要出一個『好戰天子』。」
朱瞻基心裡一震。
他下意識抬頭,看了一眼天幕。
天幕上,那句「大明戰神」還在閃爍。
他忽然有種被人架在火上烤的感覺。
「朕……隻是想讓大明更安全一點。」
「隻是想讓那些北邊的蠻夷知道——」
「大明不是好欺負的。」
可他也知道,楊士奇他們說的有道理。
皇帝,不是將軍。
他的一舉一動,牽動的是整個國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