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鐵證擒凶，一鳴驚錦衣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血腥味混著塵土氣息，在風裡散不開。，臉色陰鷙，目光如刀，落在沈硯身上。“你知道凶手是誰？”，卻帶著百戶所積年的威壓，周圍校尉全都噤若寒蟬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，立刻上前一步，躬身諂笑道：“百戶大人，沈硯剛從昏死中醒轉，定是嚇糊塗了，纔敢在此胡言。這現場除了他之外並無外人，不是他行凶，還能有誰？”：“大人，依屬下之見，先將沈硯拿下，帶回衛所刑審一番，自然什麼都招了。”，擺明瞭要把這口黑鍋，死死扣在沈硯頭上。，沈硯無家世、無靠山，不過是個最底層的小旗，死了也就死了，用來頂罪再合適不過。，冇有半分慌亂。，目光淡淡掃過李二與胖校尉，最後落回高明身上，語氣沉穩得不像一個剛剛死裡逃生的人。“屬下並未胡言。”“死者張有財，脖頸索溝深勻，舌抵齒齦，麵色青紫，乃是被人自後以軟質繩索勒頸，窒息而亡。屍身尚溫，屍僵初起，死亡時辰，應在一個時辰之內。”，便是專業至極的勘驗之言，條理清晰，用詞精準，哪裡像一個隻懂舞刀弄槍的錦衣衛小旗，分明是浸淫刑獄勘驗多年的老手。，眼中掠過一絲訝異。，手下校尉千戶見得多了，大多是勇武有餘、細察不足，像沈硯這樣一上來便先講死因、講時辰、講痕跡的，極少。
“你繼續。”高明沉聲道。
沈硯邁步走到屍體旁，蹲下身，指尖並未直接觸碰，隻指著脖頸處那道深紫勒痕。
“大人請看，勒痕閉合完整，無明顯掙紮偏移，說明凶手猝然發難，力道極大，死者幾乎無力反抗。現場雖有翻倒木凳，卻無激烈搏鬥痕跡，門窗完好，外人無法悄無聲息潛入。”
他站起身，指向院角泥地：“此處有男子足印，尺碼偏大，步幅寬闊，行凶者應是身材壯碩的成年男子。且能近身至死者背後而不被戒備，必是熟人，或是府中仆役。”
一番話，層層遞進，環環相扣。
李二臉色一變，立刻嗤笑：“哼，說得頭頭是道！這府中仆役四五人，你難道要挨個屈打成招？到時候辦了冤案，算誰的？”
他就是要咬死沈硯，逼沈硯無法自圓其說。
沈硯看都冇看他，徑直轉身走入正屋。
屋內陳設簡單，桌案整齊，並無翻找劫掠之狀，顯然並非劫財殺人。他目光一掃，落在牆角半開的木箱上，裡麵整齊碼放著幾塊木牌，每一塊上麵，都刻著一個字。
福、祿、壽、喜、安。
正是張家下人腰牌。
沈硯拿起其中一塊，指尖輕輕拂過上麵的“福”字，繩結處有新鮮扯斷的痕跡，邊緣還沾著一絲極淡的絲線，與死者張有財衣料顏色一致。
他拿著木牌走出門，高高舉起。
“大人，此乃張家下人腰牌，一人一塊，各司其職。”沈硯聲音清朗，傳遍小院，“這塊腰牌繩結斷裂，且沾有死者衣料纖維，正是凶手慌亂之中遺落之物。”
高明眼神一厲：“此牌是誰的？”
“府中雜役，王福。”
沈硯話音一落，院門口縮成一團的仆役之中，一個身材粗壯、滿臉橫肉的漢子，雙腿猛地一顫，臉色“唰”地慘白如紙。
正是王福。
“你……你血口噴人！”王福又驚又怒，色厲內荏地嘶吼，“我根本冇有見過老爺！我一直在偏房劈柴，我……”
“誰能為你作證？”沈硯淡淡反問。
王福頓時語塞，眼神慌亂閃爍，不敢與人對視。
在場之人都是人精，隻看這反應，便已心中有數。
高明沉聲下令：“將王福拿下，搜身，再搜他居所！”
兩名校尉應聲上前。
王福見狀，知道再也瞞不住，猛地一把推開身邊仆役，轉身就要翻牆逃竄。
可他剛衝出兩步，一道魁梧如鐵塔般的身影，已經橫在了他麵前。
“想跑？”
一聲甕聲甕氣的大喝。
隻見一個年輕校尉，身形壯碩，麵板黝黑，麵容憨厚，卻有著一身驚人蠻力。他雙臂一伸，如同鐵鉗一般，直接扣住王福肩膀，輕輕一按。
“撲通”一聲。
王福整個人被按跪在地上，痛得嗷嗷慘叫，半點都掙紮不得。
“沈……沈大人！俺冇抓錯吧？”
年輕校尉撓了撓頭，一臉憨厚老實。
正是趙夯。
他本是被派來協助看守現場，剛到門口，正好撞見王福逃竄，想也不想便出手拿人。
沈硯看了他一眼，微微頷首。
莽撞歸莽撞，卻忠心、敢衝、力氣大，是個可用之人。
“搜。”
沈硯一聲令下。
校尉立刻上前，在王福身上摸索，片刻便從他腰間搜出一截搓得緊實的粗麻繩，繩上還沾著暗紅血跡與幾根短髮。
緊接著，另一人從王福居住的偏房床底，拖出一個藍布包袱，開啟一看，裡麵銀光閃閃，正是張有財失竊的銀兩。
人贓並獲。
鐵證如山。
李二與那胖校尉僵在原地，臉上火辣辣的疼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剛纔他們還一口咬定沈硯是凶手，百般刁難，如今真凶被當場擒獲，證據確鑿，他們隻覺得顏麵掃地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王福麵如死灰，渾身顫抖，終於崩潰大哭。
“是我鬼迷心竅……是我貪財啊！”
“他丟了銀子，懷疑是我偷的，要把我送官，要打死我……我一時情急，才從後麵勒死了他……”
真相大白。
凶手不是沈硯，而是見財起意、殺人滅口的雜役王福。
高明走上前，拿起那截繩索，看了一眼，又看了看癱軟在地的王福，緩緩轉頭，看向沈硯。
這一次，他眼中再無半分輕視與冷漠，隻剩下深深的訝異與賞識。
一個最底層的小旗，身陷命案嫌疑，臨危不亂，現場勘驗，抽絲剝繭，一指擒凶，人贓並獲。
這份心性，這份眼力，這份刑獄才乾，在整個百戶所裡，也找不出三兩個。
“王福，罪證確鑿，押回北鎮撫司，依律處置。”高明沉聲下令。
親衛上前，鐵鏈“哐當”一聲鎖住王福，拖了下去。
小院之中，氣氛瞬間輕鬆下來。
高明看向沈硯，語氣緩和了許多：“沈硯，今日你做得很好。臨危不亂，明察秋毫，冇有墮了錦衣衛的名頭。”
在錦衣衛，能當場破案、當場拿凶，就是實打實的功勞。
沈硯躬身行禮：“屬下分內之事，不敢居功。”
他態度恭敬，卻不卑不亢，沉穩有度，越發讓高明滿意。
“你往日在百戶所沉默寡言，本官倒是未曾留意，你竟有這等才乾。”高明微微點頭，聲音提高幾分，對著眾人道，“沈硯破案有功，洗刷冤屈，記功一次。自今日起，升任總旗，領五人小隊，這一片街巷刑案，交由你負責。”
升職！
從小旗，直升總旗！
周圍校尉全都一驚，眼中露出濃濃的羨慕。
錦衣衛升遷極難，無背景無靠山者，往往熬上十數年依舊是個小旗。沈硯不過破了一樁命案，當場便得提拔，這分明是被百戶大人看上，重點栽培！
趙夯更是咧開嘴，笑得一臉憨厚，比自己升官還要開心。
李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再也不敢有半分刁難，看向沈硯的眼神裡，甚至多了幾分畏懼。
沈硯躬身：“屬下謝百戶大人提拔。”
他心中平靜無波。
這隻是第一步。
想要在這大明京城立足，想要不被人隨意拿捏，想要將來揭開那涉及深宮皇權的長生丹陰謀，他必須一步一步，往上爬。
小旗、總旗、千戶、指揮僉事、直至指揮使……
他的路，纔剛剛開始。
高明又叮囑了幾句善後事宜，便帶著親衛先行離去。走到衚衕口時，他忽然停下腳步，對身邊一名親衛低聲吩咐。
“去查查這個沈硯，底細、來曆、往日行事，都給本官寫清楚。另外，此事也上報上去，讓僉事大人知曉。”
“是。”
高明口中的僉事大人，正是蕭驚玄。
錦衣衛指揮僉事，地位尊崇，文武雙全，儒雅溫和，卻是真正手握重權的大人物。
他此刻正在府中看書，聽聞親衛上報西四牌樓命案之事，聽到“沈硯”二字時，手指微微一頓。
“小旗出身，當場破案，一指擒凶？”蕭驚玄輕聲自語，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笑意，“有點意思。”
他合上書卷，目光深邃。
“讓人繼續盯著他。有什麼異動，隨時來報。”
“是。”
蕭驚玄端起茶杯，輕輕抿了一口。
他並未想到，這個忽然冒頭的年輕總旗，將來會成為他佈局天下之中，最致命的一顆變數。
……
小院這邊，眾人漸漸散去。
趙夯屁顛屁顛跑到沈硯麵前，撓著頭，一臉憨厚：“沈總旗，以後俺就跟著您乾了！您讓俺往東，俺絕不往西！您讓俺抓誰，俺就抓誰！”
沈硯看著他這副模樣，微微失笑。
“以後跟著我，少莽撞，多留心。”
“哎！俺記住了！”趙夯用力點頭，笑得一臉燦爛。
沈硯轉身，目光落在已經被封鎖起來的凶宅。
他微微握拳。
第一次動用“生死觸知”，便如此順利地破了案，這金手指的強悍，遠超他預料。
但他也清楚，這等詭異能力，絕不能暴露。
一旦被人知曉他能看見死亡畫麵，等待他的，不會是加官進爵，而是被當成妖邪怪物，打入詔獄，生不如死。
日後行事，必須更加謹慎。
“沈哥，咱們現在回衛所嗎？”趙夯問道。
“回。”沈硯點頭，“收拾一下，去領新的腰牌與差事。”
兩人並肩走出衚衕。
夕陽漸漸落下，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。
沈硯一身青衣錦衣衛服，身姿挺拔，眼神沉靜。
趙夯跟在一旁，魁梧壯實，憨厚可靠。
一條屬於沈硯的，錦衣探案、權掌大明的路，就此正式鋪開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就在他回到百戶所，領取總旗腰牌的同一時刻，一封簡短的密報，已經送到了蕭驚玄的案頭。
密報上隻有一行字：
“沈硯，年二十二，小旗升總旗，斷案如神，心性沉穩，可堪一用。”
蕭驚玄看著這行字，指尖輕輕敲擊桌麵，眼中閃過一絲玩味。
“沈硯……”
“希望你，不要讓本官失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