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僉事召見，街頭驚現毒命案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暮色籠罩京城。，一身嶄新的總旗服飾穿在身上，腰牌換了新的，連佩刀都重新擦拭得鋥亮。，他不再是任人欺淩的底層小旗，而是手握五人小隊、負責一片街巷刑案的總旗。“沈哥，您可真威風！”，笑得一臉憨厚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以後俺跟著您，肯定能立下大功，混個千戶噹噹！”：“先把性子穩下來，少衝動，少闖禍，比什麼都強。”“哎！俺記住了！”趙夯用力點頭，可那副咋咋呼呼的模樣，一看就冇往心裡去。。、人憨厚、力氣大，忠心冇得說，就是莽撞了點，日後慢慢打磨便是。，一名身著青色勁裝的錦衣親衛迎麵走來，目光落在沈硯身上，拱手道：“可是沈總旗？”“正是。”沈硯頷首。“僉事大人有請，隨我來。”？，下意識壓低聲音：“沈哥，是……是蕭僉事？”
整個北鎮撫司，能被稱作“僉事大人”，又會在此時召見沈硯的，隻有一人——
錦衣衛指揮僉事，蕭驚玄。
那是真正的大人物，身居高位，儒雅深沉，手握重權，連百戶高明在他麵前，都要畢恭畢敬。
沈硯心中瞭然。
昨日他破案升職，訊息必然已經傳了上去。蕭驚玄召見，無非是試探、觀察、看看他這個人，是否可用。
這是他第一次，真正接觸到錦衣衛頂層人物。
也是第一次，距離那個未來會與他生死對立的“恩師”，如此之近。
“帶路。”沈硯神色平靜，無驚無喜。
親衛轉身在前引路，沈硯緊隨其後，趙夯想跟，卻被親衛攔下：“蕭大人隻召沈總旗一人。”
趙夯隻能停下，撓著頭，一臉擔憂地望著沈硯的背影。
……
蕭驚玄的官署在百戶所深處，一處清靜雅緻的院落，不似錦衣衛那般殺氣騰騰，反倒像文人書院，書卷氣極重。
院中栽著幾株青竹，風一吹，沙沙作響。
堂內，一人端坐主位，身著緋色便服，麵容溫雅，眉眼清俊，唇角噙著一抹淡淡笑意，氣質溫潤如玉，讓人一見便心生好感。
正是蕭驚玄。
他手中捧著一卷書，見沈硯進來，緩緩放下，目光溫和地落在沈硯身上，上下打量。
冇有威壓，冇有審視，隻有一種平和的欣賞。
“你就是沈硯？”蕭驚玄開口，聲音溫潤，如同春風拂麵。
“屬下沈硯，見過僉事大人。”沈硯躬身行禮，姿態恭敬，卻不卑不亢。
“不必多禮，坐。”蕭驚玄抬手示意。
沈硯依言坐下，腰背挺直，神色沉靜，一言不發，隻等對方開口。
蕭驚玄看著他，眼中笑意更深：“昨日西四牌樓命案，你身陷嫌疑，卻能臨危不亂，勘驗現場，一指擒凶，做得很好。”
“屬下分內之事，不敢稱功。”沈硯淡淡回道。
“分內之事？”蕭驚玄輕笑一聲，“整個百戶所，數十校尉，能做到你這般鎮定、這般細緻、這般斷案精準的，寥寥無幾。你絕非尋常小旗。”
他話語溫和，卻帶著一股洞徹人心的力量。
沈硯心中微緊。
蕭驚玄此人，看似溫雅，實則心思極深，觀察力驚人。
自己表現得太過亮眼，反而容易引人猜忌。
“屬下隻是平日多看了些刑獄卷宗，遇事多留心罷了。”沈硯語氣平淡，刻意將自己的能力歸於“勤學”，而非天賦異稟。
蕭驚玄深深看了他一眼，冇有追問，隻是緩緩道：“錦衣衛，需要的便是你這樣的人。心細、沉穩、敢查、敢斷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微微一沉：
“從今往後，你便是總旗，好好做事。若再有功勞，本官自然不會虧待你。”
這是承諾，也是拉攏。
沈硯起身，再次行禮：“屬下謝大人栽培，定當儘心辦差，不負大人所望。”
他語氣恭敬，內心卻一片清明。
栽培？
日後你便會知道，你栽培的，正是將來親手掀翻你整個謀逆大局的人。
蕭驚玄滿意點頭，又隨口問了幾句案情細節、家中情況，沈硯一一從容應答，滴水不漏，冇有半分破綻。
一番交談下來，蕭驚玄對沈硯的觀感越發不錯。
沉穩、有度、有才、不驕不躁。
是個可塑之才。
“下去吧。”蕭驚玄揮揮手，“日後有疑難案子，可直接上報。”
“屬下告退。”
沈硯躬身退出堂外，直到走出院落，才微微鬆了口氣。
與蕭驚玄這樣的人物打交道，每一句話、每一個神情，都需小心翼翼。
稍有不慎，便可能引火燒身。
“沈哥！您冇事吧？”
趙夯立刻迎上來，一臉緊張，“蕭僉事冇為難您吧？”
“冇有。”沈硯搖頭，“隻是尋常勉勵。”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！”趙夯鬆了口氣，又嘿嘿笑起來，“俺就知道，沈哥這麼厲害，僉事大人肯定也喜歡您！”
沈硯懶得戳破他的天真，隻道：“走吧，回值房，熟悉一下新差事。”
兩人剛轉身，還冇走出幾步，遠處街巷忽然傳來一陣嘈雜驚呼，亂成一片。
“死人了！有人死了！”
“快！快叫錦衣衛！”
聲音淒厲，遠遠傳來，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刺耳。
沈硯眼神一凝。
剛升任總旗，便有案子上門。
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他腳步一邁，徑直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趕去，趙夯連忙跟上：“哎！沈哥等等俺！”
……
事發地點在朱雀大街旁一條熱鬨街口，一家茶寮門口圍滿了百姓，裡三層外三層，議論紛紛，麵露驚恐。
茶寮前的青石板上，直挺挺躺著一箇中年男子。
身穿綢緞，腰掛錢袋，一看便是商戶打扮，此刻卻仰麵倒地，麵色發黑，嘴唇青紫，雙目圓睜，神情扭曲，死狀極為詭異。
周圍百姓嚇得不敢靠近，七嘴八舌地議論。
“哎喲，這不是城西綢緞莊的劉掌櫃嗎？方纔還在這兒喝茶呢，怎麼說死就死了！”
“臉色這麼黑，看著好嚇人，莫不是撞了邪？”
“我看像是被人下了毒！不然怎麼會好好的突然暴斃！”
“毒殺”二字一出，眾人更是一陣嘩然，臉色發白。
當街毒殺商戶，這在京城之中，可是大案。
負責這片區域的兩名校尉趕到，一看現場，臉色都變了，手足無措，不知該從何下手。
“都讓開！錦衣衛辦差！”
一聲沉喝響起。
沈硯分開人群，邁步走入圈內，一身總旗服飾，身姿挺拔，神色冷峻。
“是沈總旗！”
“昨日破案那位沈總旗來了！這下有救了！”
百姓一見沈硯，頓時安定不少，紛紛讓出一條路。
兩名校尉連忙上前見禮：“屬下見過沈總旗。”
“情況如何？”沈硯沉聲問道。
“回總旗，死者是城西綢緞莊劉掌櫃，方纔在這茶寮喝茶，喝著喝著突然慘叫一聲，倒地就冇氣了，死狀就是這般。”一名校尉連忙回道，“我等懷疑是毒殺，可不知毒物從何而來，也不敢隨意挪動屍體。”
沈硯冇有多問，徑直走到屍體旁蹲下。
死者麵色發黑，七竅並無血跡，唇色烏青，指甲泛暗，典型的中毒征象。
他目光掃過屍體旁，地上倒著一隻茶杯，茶水灑了一地，杯底還殘留少許暗色水漬。
“茶寮掌櫃呢？”沈硯抬頭。
一箇中年漢子戰戰兢兢地走出來，臉色發白：“大……大人，小人在！這不關小人的事啊！茶是好茶，水是乾淨水，好多人都喝了，都冇事，就劉掌櫃他……”
“你慌什麼。”沈硯淡淡開口，“我冇說是你下的毒。”
他說話平靜，卻自帶一股讓人安定的力量，掌櫃頓時稍稍鎮定。
沈硯不再多言，目光落回屍體上。
按照上一次的經驗，隻要觸碰死者，便能看到對方死亡前的畫麵。
這是他最快、最準的破案手段。
但此刻圍觀百姓眾多，還有兩名校尉在場，他不能做得太過明顯。
沈硯不動聲色，伸出手指，看似隨意地檢查死者脈搏，指尖輕輕一碰死者手腕。
嗡——
一股資訊流瞬間衝入腦海。
畫麵清晰浮現——
死者劉掌櫃端起茶杯，仰頭喝下，神色如常。
片刻之後，他臉色驟變，雙手捂住肚子，臉上露出劇痛之色，身體劇烈抽搐，口中發出嗬嗬的痛苦聲響。
他猛地抬起手，顫抖著，指向茶寮斜對麵一個拐角方向。
隨後，一頭栽倒在地，氣絕身亡。
整個過程極短。
喝茶、腹痛、指方向、死亡。
毒殺。
而且毒物，就在茶中。
凶手，就在他指向的那個方向。
沈硯不動聲色地收回手，心中已然有數。
他站起身，神色平靜，對著兩名校尉吩咐：“此人是毒殺，毒物應在茶水之中。封鎖茶寮，所有茶點、茶水、器具，一律封存，不許任何人觸碰。”
“是！”
兩名校尉連忙應聲，立刻動手封鎖現場，驅散無關人等。
趙夯站在一旁，看著沈硯三言兩語便定下方向，一臉崇拜：“沈哥，您太厲害了！一眼就看出是毒殺！”
沈硯冇理他，目光銳利，掃過茶寮內外，最終落在死者死前指向的那個拐角。
那裡人來人往，早已不見可疑人影。
但沈硯可以確定。
凶手，剛纔一定在那裡，親眼看著劉掌櫃毒發身亡。
“趙夯。”沈硯忽然開口。
“俺在！”趙夯立刻挺胸抬頭。
“你帶人去茶寮後廚，盤問所有夥計，今日有誰靠近過劉掌櫃的桌子，有誰與他說過話，一五一十，全部記下來。”沈硯沉聲道，“不許漏掉一人，不許恐嚇逼供，如實記錄。”
“好嘞！俺這就去！”
趙夯答應得痛快，轉身就衝進茶寮，嗓門極大：“都過來！挨個說！今天誰靠近劉掌櫃了！快說！”
他那副風風火火、粗聲粗氣的模樣，嚇得夥計們瑟瑟發抖，哪裡還敢說真話。
沈硯一看，頓時扶額。
真是怕什麼來什麼。
剛叮囑他不許莽撞、不許恐嚇，轉頭就忘了乾淨。
這憨貨，遲早要給他闖禍。
沈硯搖了搖頭，不再理會趙夯，獨自走到那隻倒地的茶杯前，蹲下身子，仔細觀察。
茶水已經乾涸，杯壁上殘留著一圈淡淡的暗色痕跡，氣味微澀，絕非尋常茶葉。
他心中暗忖。
大明此時並無現代毒理檢驗手段，僅憑肉眼與經驗，很難確定具體是何種毒物。
而不同毒物，來源不同，對應的人群也不同。
想要追凶，必須先確定毒物種類。
可他一個錦衣衛總旗，無權呼叫太醫院醫官，也冇有精通毒理的人手相助。
線索，似乎在這裡斷了。
沈硯眉頭微蹙。
就在這時，他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。
皇宮之內，文淵閣、藏書樓，藏有無數古籍藥典，其中必有記載各類毒物、解毒之法的篇章。
若是能進入藏書樓查閱古籍，或許便能辨明此毒。
可文淵閣乃是禁地，尋常錦衣衛根本無權踏入，更何況他一個剛升職的總旗。
除非……
有上司特批，或是奉旨調卷。
沈硯站起身，望向皇城方向，眼神微微一沉。
看來，想要破這個案子，他必須想辦法，進入那座天下藏書重地。
而他並不知道，這一去，他將會遇上那個清冷孤傲、日後與他並肩同行、生死與共的女子。
蘇清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