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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安把那遝信全部收好,正要離開,突然聽見外麵傳來一陣嘈雜聲。
他快步走到窗邊,湊上眼透過窗戶上的縫隙往外看。
一隊火把,至少二三十人,正朝這邊衝過來。
為首的是一個穿著千戶服色的黑臉大漢,手裡提著一把大刀,滿臉殺氣。
“給我圍起來!”那黑臉大漢喊道,“丁參將遇害,凶手就在裡麵!誰抓到人,賞銀百兩!”
陸安心道不好,這是被人算計了。
他轉身從後窗翻出去,剛落地,就看見後院牆頭上也冒出幾個腦袋,舉著火把往裡麵照。
前有追兵,後有堵截,他隻能往兩邊跑。
陸安貓著腰,貼著牆根往東邊移動,東邊是一道矮牆,翻過去就是隔壁人家的院子。
他剛爬上牆頭,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暴喝:
“在那兒!彆讓他跑了!”
緊接著,箭矢破空而來。
陸安翻身躍下牆頭,幾支箭釘在他剛纔趴著的地方,嗡嗡作響。
隔壁的院子黑漆漆的,不知道有冇有人。
陸安顧不上那麼多,穿過院子,翻過另一道牆,一路往城東跑。
身後追兵的喊聲越來越近,有人在敲鑼打鼓,有人在放箭,整個宣府城都被驚動了。
陸安在黑暗中狂奔,一邊跑一邊想:丁選到底死了冇有?那黑臉千戶為什麼說他遇害了?如果死了,屍體在哪裡?如果冇死,那個來找他的人是誰?還有自已明明控製了那軍士,那個黑臉千戶怎麼會這麼快就趕到了?
還有,那封信上說的“九月十五,子時三刻,老地方”。
老地方是哪裡?
這些問題來不及細想,追兵已經越來越近了。
陸安拐進一條小巷,卻發現是條死衚衕。
巷子儘頭是一堵高牆,至少兩人高,光溜溜的冇有抓手的地方。
他轉過身,拔出繡春刀。
巷子口,火把的光已經照進來。
就在這時,牆上突然垂下一根繩子,一個聲音從牆頭傳來,壓得極低:
“上來!”
陸安抬頭,看見一個黑影趴在牆頭,看不清臉。
他冇有猶豫,抓住繩子,三兩下攀了上去。
剛爬上牆頭,追兵就衝進了巷子。
那黑衣人收起繩子,帶著陸安翻過牆頂,落到另一邊。
這邊是一條窄巷,七拐八繞。
黑衣人顯然對地形很熟,帶著他在黑暗中穿梭,左轉右拐,最後鑽進一座不起眼的小院裡。
“進來。”黑衣人推開一扇門,閃身進去。
陸安跟了進去,屋裡冇有點燈,很暗。
黑衣人點起火摺子,照亮了自已的臉。
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,麵容清瘦,留著三綹長鬚,穿著讀書人的青衫。
“陸千戶,久仰。”那人拱了拱手,“在下王世源。”
陸安愣了一下。
王世源。
那個約他明天在城西老槐樹茶館見麵的人,那個精通倭文的落魄書生。
“你怎麼會在這裡?”陸安問。
“這話該我問你。”王世源吹滅火摺子,示意他坐下,“你怎麼會在丁選的宅子裡?”
陸安冇有回答,反問道:“你怎麼知道我在那裡?”
王世源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因為我在跟蹤你。”
“跟蹤我?”
“對。”王世源的聲音很平靜,“從你在寧夏出發的那一刻起,我就在跟蹤你。”
陸安的手按在刀柄上: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我想知道,你到底是不是他們的人。”
“他們是誰?”
王世源冇有直接回答,而是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,遞到陸安麵前。
是一封信。
陸安接過信,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。
信封上寫著幾個字:“陸安親啟”。
筆跡很熟悉,是嚴曠的筆跡。
他拆開信,裡麵隻有一張紙,上麵寫著:
“頭兒:
如果你看到這封信,說明我已經死了。殺我的人,不是丁選,是沈墨。
小心他。
嚴曠絕筆”
陸安的手在發抖。
他抬起頭,看著王世源:“這封信從哪裡來的?”
“杜老闆給我的。”王世源說,“臨死之前。”
“杜老闆?”
“對。”王世源的聲音依然平靜,“杜老闆是我的線人。嚴曠發現沈墨還活著之後,就去找杜老闆,讓他幫忙查沈墨的行蹤。杜老闆查了幾天,發現沈墨確實在寧夏出現過,而且和丁選有來往。他把這個情況告訴了嚴曠,嚴曠就寫了這封信,讓他轉交給你。”
“那為什麼現在纔給我?”
“因為杜老闆還冇見到你,就被人殺了。”王世源說,“他死之前,讓人把這封信送到我手裡,讓我務必交給你。”
陸安沉默了很久。
嚴曠說,殺他的人是沈墨。
可沈墨說,殺他的人是丁選。
這兩個人,誰在說謊?
“你為什麼要幫我?”陸安問。
王世源冇有回答,反而問了一個問題:“陸千戶,你知道我是誰嗎?”
“國子監的書生,精通倭文,被兵部征調。”
“那是我的身份。”王世源說,“但不是我的真實身份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窗邊,背對著陸安:“我的真實身份,和你一樣,我也是錦衣衛的人。”
陸安愣住了。
王世源轉過身,從懷裡掏出一塊腰牌,遞給他。
陸安接過來一看——北鎮撫司,百戶,王世源。
“你是北鎮撫司的人?我怎麼冇見過你?”
“因為我從來不在北鎮撫司露麵。”王世源說,“我是老指揮使親自安插的暗樁,專門負責追查倭國間諜。這個身份,整個錦衣衛隻有三個人知道——老指揮使,我,還有……”
他頓了頓,盯著陸安的眼睛:“還有你。”
“我?”
“對。”王世源說,“老指揮使臨終前告訴我,如果我有什麼意外,就去找你。他說你是他一手帶大的,是他最信任的人。他還說,有朝一日,你可能會需要我的幫助。”
陸安的腦子裡一片混亂。
老指揮使。
那個收養他、教他本事、把他當親生兒子看待的人,五年前已死於一場突如其來的急病,死的時候身邊冇有一個親人。
他臨終前,竟然安排了這些?
“老指揮使……他為什麼這麼做?”
“因為他發現了‘拂曉’的秘密。”王世源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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