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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世源說:“他發現倭國二十年前派了一批幼童潛入大明,訓練成間諜,潛伏在我們中間。這些人現在都已經身居要職,有的在軍中,有的在朝堂,有的……在錦衣衛。”
他盯著陸安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:“老指揮使懷疑,你就是那些幼童中的一個。”
這句話像一記重錘,砸在陸安心上。
他想起沈墨說過的話,“那個孩子,是你嗎?”
他想起自已那一段空白的童年記憶。
他想起老指揮使臨終前看著他時,那種複雜的眼神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,“所以老指揮使收養我,其實民是為了監視我?”
“不。”王世源搖了搖頭,緩緩的說,“老指揮使收養你,是因為他真的把你當兒子。但他也害怕,害怕你的身世有一天會害了你,也害了彆人。所以他一直在暗中調查,想查清你的來曆,想證明你不是那些人中的一員。”
“他查到了嗎?”
王世源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他查到了,但他查到的結果,他誰也冇告訴,隻留下了一句話。”
“什麼話?”
“‘拂曉將至,陸安即安。’”
陸安愣住了,問道:“什麼意思?”
王世源又是搖了搖頭說:“我也不知道,這句話是他臨終前說的,讓我記住,將來有一天告訴你。他說你聽到這句話,就會明白。”
陸安在心裡反覆念著這句話。
拂曉將至,陸安即安。
拂曉。
那個倭國間諜網的代號。
陸安即安——是說他會平安?還是說,他就是那個“拂曉”?
他不知道。
窗外,天快亮了。
王世源走到他麵前,說:“丁選已經跑了,但我知道他要去哪裡。”
“丁選未死?剛纔那個黑臉千戶說他遇害了……”
“那是幌子。”
“那他要去哪裡?”
“老地方。”王世源說,“那封信上寫的‘老地方’,我知道是哪裡。那是他們用來接頭的一處秘密據點,在宣府城外三十裡的一個廢棄寺廟裡。”
陸安“嗖”的一下站起身:“我現在就去。”
“你不能去。”王世源攔住他,“你現在去,就是送死,那個黑臉千戶已經下令全城搜捕你,你一出門就會被抓。”
“那怎麼辦?”
王世源看著他,平靜的說出了一個字:“等。”
“等?”
“對。”王世源說,“等到今天晚上,到時候,我幫你混出城去。但在這之前,你必須留在這裡,哪兒都不能去。”
陸安看著他的眼睛,良久,點了點頭。
這一天,陸安躲在那間小屋裡,反覆看著嚴曠的信和王世源給他的那些東西。
他的腦子裡亂成一團,所有的資訊千絲萬縷,理不出個頭緒來。
傍晚時分,王世源回來了,手裡提著一個包袱。
“換上。”他把包袱遞給陸安。
陸安接過來開啟一看,裡麵是一套軍士的服色。
“那個黑臉千戶叫趙鐵柱,是丁選的心腹。”王世源說,“他現在滿城搜捕你,但有一個地方他搜不到,就是他自已手下那幫人的營地。你換上這身衣服,混進他的隊伍裡,跟著他們一起出城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他們會出城?”
“因為丁選給他們下了令。”王世源說,“今天晚上,趙鐵柱會帶人去那個廢棄寺廟接應丁選。你就混在他們中間,等到了地方,再見機行事。”
陸安點點頭,換上那身軍士的衣服。
王世源打量了他一眼,從懷裡掏出一把短刀,遞給他說:“拿著,這是我當年用的,跟了我十幾年,現在給你。”
陸安接過短刀,發現刀柄上刻著兩個字——
“拂曉”。
他心裡一震,抬起頭,緊緊的盯著王世源。
王世源似乎早有意料,他笑了笑,笑容裡有種說不出的苦澀:“我也是那些孩子中的一個。”
戌時三刻,陸安混進了趙鐵柱的隊伍。
一百多人,舉著火把,騎著馬,浩浩蕩盪出了宣府城。
陸安混在隊伍中間,低著頭,一言不發。
三十裡路,走了一個多時辰。
快到子時的時候,前方出現了一座寺廟的輪廓——破敗不堪,隻剩幾堵斷牆和一座歪斜的佛塔。
趙鐵柱一揮手,隊伍停了下來。
“圍起來。”他低聲下令,“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。”
一百多人散開,把寺廟圍得水泄不通。
陸安隨著一隊人繞到寺廟後麵。剛站定,就聽見寺廟裡傳來一個聲音:
“既然來了,就進來吧。”
是丁選的聲音。
趙鐵柱帶著幾個親信,舉著火把走進寺廟,陸安悄悄跟在後麵,混在人群裡。
寺廟的正殿已經塌了一半,隻剩下殘垣斷壁。
正中間,一個人站在那裡,背對著他們。
丁選。
他轉過身來,看著趙鐵柱,臉上帶著笑:“老趙,你來得正好,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——”
突然,他手向空中一揮,大聲喝道:“圍起來!”
他話音未落,四周軍士一湧而上,手持長刀,把陸安圍了起來。
陸安臉色大變,手握緊短刀。
顯然,丁選早知道他混在了軍士當中。
“陸安?”丁選大笑起來,“好!好!我正愁找不到你,你自已送上門來了!”
陸安知道自已這次是跑不掉了,心一橫,準備拚命。
丁選緊緊的盯著陸安道:“陸千戶,你追了我這麼久,今天終於見麵了。你知道我等這一天,等了多久嗎?”
陸安凜然說:“嚴曠是不是你殺的?”
“是。”
“杜老闆呢?”
“也是。”
“為什麼?”
丁選笑了笑,那笑容裡滿是嘲弄:“因為他們都太蠢了。嚴曠發現了沈墨還活著,就以為沈墨是壞人。杜老闆查到了你的身世,就以為你是好人。他們都不知道,真正的……”
話冇說完,一支箭突然從黑暗中飛來,正中他的後心。
丁選低頭看著胸口的箭尖,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什麼都冇說出來,一頭栽倒在地。
陸安猛地回頭,看向箭來的方向。
佛塔的頂端,一個黑影站在那裡,手裡還握著弓。
月光下,那張臉清晰可見,他一眼就認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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