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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安閉上眼睛,任由那些念頭在腦子裡翻湧。
窗外,月光漸漸暗淡,天邊泛起一絲青白,新的一天,又要開始了。
就在天亮的時候,陸安做出一個決定。
他要去宣府,親自去。
陳大牛被他鎖在驛站的柴房裡,派了兩個信得過的軍士看守。
姓吳的和姓周的,他讓他們各自寫了供狀,畫了押,收在懷裡。
然後他去見了沈昭——那個京城來的錦衣衛僉事,此刻正坐在驛館的院子裡,優哉遊哉地喝著早茶。
“我要去宣府。”陸安開門見山。
沈昭端著茶碗的手頓了頓,抬起頭看他:“現在?”
“現在。”
“陸千戶,你知道宣府離這裡多遠嗎?快馬加鞭也要兩天兩夜。”沈昭放下茶碗,“你三天破案的期限,可就剩兩天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還去?”
陸安冇有回答,隻是看著他。
沈昭和他對視了一會兒,歎了口氣:“行,你去吧,反正這案子我是管不了了,不過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陸安麵前,壓低聲音:“你最好小心點,宣府那地方,可不是寧夏。丁選能在那裡混到參將,手底下的人,可都不是吃素的。”
陸安點點頭,轉身就走。
身後傳來沈昭的聲音:“對了,要是見著丁選,替我帶句話,就說京城的老朋友向他問好。”
陸安腳步頓了頓,但冇有回頭。
從寧夏到宣府,六百多裡路。
陸安換了兩匹馬,日夜兼程,隻在驛站打個盹,吃點乾糧,就又上路。
一路上他反覆想著這幾天的種種:嚴曠的屍體、杜老闆的廢墟、陳大牛的供詞、沈墨的出現,還有那塊對在一起的鹿角腰牌。
所有線索都指向丁選。
可丁選到底是什麼人?三年前他為什麼要殺自已?嚴曠查到了什麼讓他非死不可的東西?那個“於先生”又和他是什麼關係?
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,理不清,剪不斷。
第二天傍晚時分,陸安終於望見了宣府鎮那高大的城牆。
夕陽西下,城門即將關閉。
他策馬狂奔,在城門即將起關閉的那一刻衝了進去。
宣府鎮是九邊重鎮之一,駐軍數萬,街市繁華,但陸安冇有心思多看,徑直往鎮府衙趕去。
鎮府衙坐落在城北,是一座氣派的五進大院。
陸安翻身下馬,亮出腰牌,守門的軍士連忙行禮,引他進去。
參將丁選的公事房在第三進院子的東廂,陸安走到門口,發現房門虛掩著,裡麵冇有點燈。
他推開門,一股血腥味撲麵而來。
陸安心頭一緊,拔出繡春刀,閃身進去。
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,他看清了房裡的情形。
地上躺著一具屍體。
不是丁選,是一個穿著軍士服色的年輕人,喉嚨被割開,血已經流乾。
房間裡一片狼藉,書案翻倒,書櫃大開,卷宗散落一地。
牆角有一個銅盆,裡麵是一堆燒成灰燼的紙,還冒著嫋嫋青煙。
陸安蹲下身,用手撥了撥那些灰燼,有幾片燒得不太徹底,隱約能看見上麵的字。
“倭島”。
“鳳羽”。
“二十……”。
他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就在這時,外麵傳來腳步聲。
陸安警覺地起身,閃到門後,腳步聲越來越近,一個人推門進來。
來人穿著和地上那具屍體一模一樣的軍士服色,手裡提著一盞燈籠。
他看見地上的屍體,愣了一下,正要喊叫,陸安已經從門後閃出,刀架在他脖子上。
“彆出聲。”
那軍士嚇得渾身發抖,燈籠掉在地上,險些燒著。
陸安把他按在牆上:“丁選呢?”
“參……參參將大人……今天下午就、就不見了……”
“不見了?”
“是、是、是……”軍士結結巴巴地說,“下午申時,有人來找他,說了幾句話,他就急匆匆走了。走的時候讓小人看著門,誰也不讓進。小人剛纔去上了個茅房,回來就……就……”
“找他的人長什麼樣?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那人戴著鬥笠,看不清臉……”
陸安盯著他的眼睛,又問:“這具屍體是誰?”
“是、是小人的同袍,姓劉,下午和小人一起當值的……”
陸安鬆開他,走到那堆灰燼前,又仔細翻了翻。
在一堆焦黑的紙片裡,他翻出一個東西——
一枚腰牌。
鹿角的形狀,隻有半邊。
和他懷裡那兩塊,一模一樣。
陸安把那枚腰牌收好,又仔細搜查了丁選的公事房,除了一堆冇燒完的紙灰,什麼也冇找到。
他問那個軍士:“丁選的住處在哪裡?”
“在、在後街,離這兒不遠……”
“帶我去。”
軍士不敢違抗,提著燈籠在前帶路。
兩人穿過幾條巷子,來到一座兩進的宅子前,門虛掩著,推門進去,裡麵一片漆黑。
陸安把那軍士綁好,塞住嘴巴,然後點燃火摺子,一間一間搜過去。
正房、廂房、書房、庫房,全都空無一人,但東西都還在,不像是要出遠門的樣子。
在書房裡,他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。
書案上放著一本翻開的《孫子兵法》,書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。
陸安翻看幾頁,發現那些批註用的不是漢字,而是一種奇怪的符號。
尋些符號有些像漢字,但筆畫不對;有些像圖畫,但又過於規整。
他想起王世源這個名字。
那個約他在城西老槐樹茶館見麵的人,據說精通倭文。
如果這些符號是倭文……
咦,不對,王世源約的時間早就過了,他約的是昨天,自已急著要找丁選,跑到這宣府來了。
算了。
陸安把那本《孫子兵法》揣進懷裡,又繼續翻找。
在書櫃的暗格裡,他找到一個檀木盒子,開啟一看,裡麵是一遝信件。
信是用漢字寫的,但語氣很奇怪,不像大明朝的人說話。
落款處蓋著一個印章,上麵是兩個漢字——“鳳羽”。
鳳羽。
那個燒殘的戶牒上寫的,就是這個。
沈墨說鳳羽町似乎是倭國一個間諜組織。
陸安抽出最上麵的一封信,展開來看。
信很短,隻有幾行字:
“丁將軍臺鑒:
前事已畢,後事待發。二十載經營,在此一舉。九月十五,子時三刻,老地方見。
鳳羽”
九月十五。
而今天,就是九月十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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