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夢醒紅樓，初露崢嶸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穿廊過棟。，或是翻個白眼，或是敷衍地福一福身子，連聲“三爺”都叫得懶散無比。更有甚者，還會在他走過之後，聚在一起掩嘴竊笑，指指點點。，確實是臭不可聞。不僅形容猥瑣，還總是喜歡做一些上不得檯麵的偷雞摸狗之事，比如跟丫鬟搶點心，或是故意推寶玉一把。，目不斜視，步伐沉穩，對周遭的冷眼與嘲笑視若無物。，尚且需要權衡利弊。大象又豈會理會腳下螞蟻的叫囂？，來到了前院賈政的外書房——夢坡齋。，幾個小廝正靠在柱子上打盹。看到賈環過來，其中一個叫焙茗的（寶玉的小廝，今日剛好來前院跑腿）挑了挑眉，似笑非笑道：“喲，這不是環三爺嗎？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，三爺怎麼有空來老爺的書房了？”，不是心虛地躲開，就是色厲內荏地罵兩句。，賈環隻是停下腳步，冷冷地掃了焙茗一眼。，極靜，極冷，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審視。，隻覺得被一頭蟄伏的野獸盯上了一般，後背竟然滲出了一層冷汗，下意識地站直了身子。“滾開。”賈環隻吐出兩個字。，竟真的不由自主地往旁邊退了一步，讓開了路。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居然怕了一個庶出的凍貓子時，賈環已經伸手敲響了夢坡齋的門。“誰在外麵？”裡麵傳出賈政嚴肅低沉的聲音。“父親，是兒子賈環。”賈環聲音清朗，不卑不亢。
裡麵安靜了片刻，似乎有些意外賈環會主動來找他。半晌後，才傳來一聲冷哼：“進來！”
賈環推門而入。
書房內，地龍燒得很旺，暖香爐裡燃著上好的安神香。賈政穿著一身常服，正坐在書案後，手裡拿著一本《孟子》，皺著眉頭看著走進來的賈環。
對於這個庶子，賈政是打心眼裡不喜歡。不僅長得不像自己，更不像寶玉那般靈秀，整日裡畏畏縮縮，行事上不得檯麵，簡直丟儘了讀書人的臉。
“你來做什麼？”賈政放下書，板著臉訓斥道，“不在後院好好讀你的書，修養性情，跑來這裡作甚？莫不是又闖了什麼禍端，來我這裡討打！”
麵對賈政劈頭蓋臉的訓斥，若是原主，此刻隻怕已經嚇得雙腿發軟，跪在地上磕頭求饒了。
但賈環隻是從容地走到書案前三步遠的地方，撩起衣襬，端端正正地跪下，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大禮。
“兒子給父親請安。”
動作行雲流水，冇有絲毫慌亂，背脊挺得筆直，宛如一竿青竹。
賈政微微一愣。這小子，今日怎麼這般知禮了？而且這氣度……竟讓他隱隱覺得有些陌生。
“起來吧。”賈政皺了皺眉，語氣稍微緩和了一絲，“到底何事？”
賈環站起身，雙手自然下垂，目光直視賈政，沉聲道：“兒子今日前來，是想請父親恩準，讓兒子去族學讀書，並準許兒子出府，見識外麵的世麵。”
“胡鬨！”賈政勃然變色，猛地一拍桌子，“你纔讀了幾本書，就敢大言不慚地說去族學？你可知族學裡都是些什麼人！再者，你一個未成年的庶子，整日想著往外跑，沾染那些市井之氣，成何體統？！”
賈環冇有被賈政的怒火嚇退，反而上前一步，聲音提高了幾分：“父親！兒子雖是庶出，卻也是賈家的子孫！如今朝堂之上，暗流湧動，南宮那位與當今天子……有些事，父親身在局中，難道就冇有半分察覺嗎？！”
此言一出，猶如平地一聲驚雷。
賈政渾身猛地一震，雙眼驟然睜大，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隻有十二歲的庶子。
“你……你說什麼？！”賈政的聲音甚至帶著一絲髮顫，他慌亂地看了一眼門外，厲聲喝道，“逆子！你安敢妄議朝政！你是想害死我賈府滿門嗎？！”
賈環眼中閃過一絲失望。
果然，這個父親不僅古板，而且在政治上極其短視和懦弱。他連提都不敢提南宮和景泰帝的名字，生怕惹禍上身，卻不知大禍已經近在眼前。
“父親息怒。”賈環斂去鋒芒，微微低頭，語氣卻變得異常堅定，“兒子並非妄議朝政，隻是兒子近來讀史，讀到漢武帝時的巫蠱之禍，深感身處高位者，若不能明察秋毫，極易粉身碎骨。我賈家乃國朝武勳，食君之祿，若隻能在這內宅之中吟風弄月，一旦風浪打來，又該如何自處？”
賈環抬起頭，直視賈政的眼睛：“兒子不願做那覆巢之下的死卵。兒子懇請父親，給兒子一個走出去的機會。若兒子在族學和外頭闖了禍，父親儘可打死我，絕不牽連家族分毫。但若兒子能讀出個名堂，將來……也算為賈家，留一條後路！”
這番話，擲地有聲，振聾發聵。
賈政徹底呆住了。
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身量單薄的少年，那雙明亮的眼睛裡，有著他從未見過的野心、決絕與深不可測。
這是他那個畏縮不前的庶子賈環嗎？
這簡直像是一把剛從血海裡撈出來、正在拭去鐵鏽的利劍！
書房內，死一般的寂靜。隻有香爐裡的青煙在緩緩升騰。
良久，賈政才深吸了一口氣，壓下心中的翻江倒海。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些看不透這個兒子了。
“你要去族學……”賈政的聲音有些沙啞，眼神複雜地盯著賈環，“好，我準了。但出府之事，休要再提。你若能在族學裡考出個名堂，我再作計較。滾出去吧。”
“謝父親成全。”
賈環冇有再糾纏出府的事，一口吃不成個胖子。隻要拿到了去族學的名額，他就有理由離開這西路院的方寸之地，脫離王夫人和王熙鳳的絕對視線。
有了開始，他就有辦法在外麵織網。
賈環躬身行禮，從容地退出了書房。
門外，冷風依舊。
賈環站在台階上，望著遠處連綿的飛簷鬥拱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景泰七年啊……
這天下的棋盤，我賈環，入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