礦洞口,一隻手攔住了他們的去路。
沈煥本能地按向腰間,摸了個空,纔想起腰刀早已留在客棧。
他抬眼,見是一個穿著短褐的中年漢子,麵容尋常,眼神卻透著幾分與礦工不符的精明。
那人也不多話,直接遞過一個沉甸甸的布包。
“你的。”他說。
沈煥接過,掂了掂,開啟一角。
火光映出裡麵的東西。五枚銀錠,碼得整整齊齊。每一枚都約莫十兩,五枚便是五十兩。銀錠底部鏨著花紋,借著火光細看,是一朵盛開的蓮花。
五瓣舒展,栩栩如生。
沈煥與宋衡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。
打一場,五十兩。
尋常礦工一年的嚼用不過二十兩。他在這礦洞裡廝殺了一刻鐘,賺的錢夠一個五口之家吃穿用度兩年有餘。
這座鎮子的財源,絕不可能是採礦那麼簡單。
沈煥將銀錠收入懷中,不動聲色地點點頭,與宋衡繼續往外走。那漢子也不再多言,轉身消失在礦道深處。
踏出礦洞口,兩人再次停住腳步。
廣場上,火光衝天。
不是火把,是篝火。
巨大的篝火堆在廣場中央熊熊燃燒,火焰竄起兩人多高,將整片夜空映得通紅。
圍著篝火,是黑壓壓的人群。跪著的,坐著的,站著的,層層疊疊,擠滿了每一寸空地。
他們在祭拜。
香案擺在最前方,上麵供著一尊白蓮聖母的畫像。畫像前香煙繚繞,燭火搖曳,幾個穿紅袍的人正在領拜,唱經聲一浪高過一浪:
“青陽過去燃燈佛,
紅陽現在釋迦尊。
劫數將滿白陽至,
彌勒下生度凡人。”
信徒們跟著念誦,聲音匯成巨大的聲浪,在群山間回蕩。
有人淚流滿麵,有人渾身顫抖,有人匍匐在地,額頭叩得鮮血淋漓。那種狂熱,那種虔誠,那種忘我的沉浸,讓沈煥想起漠北草原上那些圍著篝火跳神的薩滿。
可這裡,不是草原。
是大明腹地,是朝廷設有衛所的礦區。
沈煥目光掃過四周,落在那些高台上。
每個高台上都站著士兵。
他們手持鳥銃,腰懸火藥袋,身上的罩甲在火光下泛著暗沉的光。那些火銃的製式,沈煥再熟悉不過。都是衛所的標配,是朝廷發下來的軍械。
這不是滲透能解釋的了。
這座鎮子,已經徹底換了主人。
宋衡低聲說:“你看那邊。”
沈煥順著他目光望去。人群邊緣,幾個老人正跪在地上,佝僂的身軀伏得很低,混在信徒中毫不起眼。
可他們身後,站著幾個衣著體麵的人。正是白天在茶館遇到的那支商隊。領頭的富商也在其中。
那股死亡的氣息,從他們身上飄來。
明明白天還是躺在馬車裡奄奄一息的人,現在卻能俯身禮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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