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間密道窄得僅容一人躬身而行。
沈煥在前,宋衡在後,兩人貼著船艙夾壁緩緩挪動。
這是東廠送來的結構圖上標註的暗隙,巨船建造時為便於維修都預留了通道,平日被木板封死,尋常人根本不知其存在。
陳保的人不僅送來圖紙,還在船上安排了內應,將他們偷偷接應上船。
沈煥已懶得去猜那宦官的心思。
給圖,卻不給指令;沉默,卻暗中鋪路。這位司禮監奉禦究竟在打什麼算盤,他不想揣度,也沒時間揣度。
此刻,他們和那應該上演著香艷侍奉的內艙,隻隔一層薄薄的杉木隔板。
宋衡伏在板壁上,側耳細聽。
他的手極輕地拂過木板表麵,在幾處接縫處反覆摸索。根據收到的結構圖,此處應該留有可以進入內艙的暗格。
片刻後,他指尖一頓,觸到一處虛接:釘子已被人提前拔出大半,隻餘淺淺一截掛著板壁。
內艙隱約傳來聲響。
是一個男子粗重的喘息,夾雜著斷斷續續的聲響,像溺水之人拚命吸氣,又像噩夢中的掙紮。那聲音裡沒有歡愉,隻有恐懼。
兩人對視一眼,再無猶豫。
沈煥抬腳,狠狠踹向那處虛接的隔板!
“砰!”
木板應聲而裂,碎屑紛飛。兩人一前一後沖入艙內!
艙中景象,讓人意想不到。
南京刑部尚書趙文華如候斬的死囚般癱跪在地上。
他雙手撐地,渾身顫抖如篩糠,額頭冷汗涔涔而下,官袍前襟被自己抓得皺成一團。那張方纔還在宴席上紅光滿麵的臉,此刻慘白如紙,眼珠凸出,嘴巴大張,卻隻發出意義難辨的氣音。
雲娘立在他麵前。
她依舊穿著那身蹙金綉雲紋長裙,胡風麵具已摘下,露出一張絕美卻冰冷的臉。她垂眸看著跪伏在地的尚書,眼神沒有半分溫度,如同俯視一隻待宰的羔羊。
而她伸出的右手,正輕輕覆在尚書頭頂。
那隻手的小臂上,赫然浮現著一張人臉!
眉弓、眼窩、鼻樑、嘴唇,輪廓清晰,隨著呼吸微微起伏。那張臉的眼睛閉著,嘴卻半張,彷彿正從沉睡中緩緩蘇醒。
沈煥來不及細看,腳尖一勾一挑,身旁燭台應聲飛起!
那是一尊黃銅獅鈕燭台,高約尺餘,重逾五斤,燭火還在燃燒。沈煥扭腰發力,一腳橫掃在燭台底部,銅台如流星般直射雲娘麵門!
雲娘驟然回神,抬手格擋。
“鐺!”
燭台砸在她小臂上,火星四濺。
那張剛剛浮現的人臉被燭台邊緣擦過,竟發出一聲尖細的的嘶鳴!雲娘踉蹌後退,手臂上的人臉驟然縮回皮下,隻餘一道暗紅色的痕跡。
燭台餘勢未消,偏轉方向,“砰”地砸在趙尚書額頭。
尚書悶哼一聲,兩眼翻白,直挺挺向前栽倒,昏死過去。
沈煥與宋衡已雙雙拔刀!
兩柄綉春刀出鞘,寒光一閃,橫在雲娘與尚書之間。
沈煥擋在雲娘身前,刀尖直指她咽喉。
宋衡護住昏迷的尚書,目光死死鎖住艙門方向。方纔那聲燭台撞擊,必然驚動外麵。
果然……
艙門“哐”地撞開,三條人影沖入。
當先的是教坊司奉鑾,那張方纔還在宴席上阿諛逢迎的臉此刻扭曲成驚怒:“大膽刺客!來人!”
他身後緊跟著兩名錦衣衛侍衛,皆是尚書隨行護從,身著青織金罩甲,腰佩綉春刀,是北鎮撫司精挑細選的扈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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