亂。
從第一聲慘叫響起,到整艘船陷入瘋狂,不過彈指之間。
沈煥在艙內激戰時,能清晰聽見外麵傳來的聲響。
桌椅翻倒的轟隆、瓷器碎裂的脆響、女人尖利的哭叫、男人嘶啞的怒吼,還有那一聲聲皮肉被撕裂的悶響,以及墜入水中的撲通聲。
那些方纔還在宴席上推杯換盞的賓客,此刻正互相撕咬、扭打、追殺。清醒的人見到慘叫的人四處亂撲,抓起身邊的燭台、酒壺、碎瓷片,不管不顧地朝任何會動的東西砸去。
理智被恐懼吞噬。
秩序被瘋狂取代。
整艘巨船,已化作一座漂浮在秦淮河上的修羅場。
內艙。
四人已殺成一團。
沈煥正與那名被控製的侍衛硬撼。
那侍衛的身形已與方纔判若兩人。他原本精幹的軀體此刻彷彿充了氣般鼓脹起來,臂甲被撐得飽滿欲裂,露在外麵的手背青筋暴突,膚色泛著詭異的青灰。那不是活人的肌肉,而是被某種力量強行催發、撐起的邪體。
“喝!”
侍衛掄起小臂,臂甲邊緣狠狠撞向沈煥!那力道之大,竟帶起呼呼風聲。
沈煥橫刀格擋,“鐺”的一聲巨響,火星四濺!他虎口發麻,整個人被那股巨力撞得向後滑出數尺,後背撞上艙壁。
未等他站穩,侍衛已邁步追上,再次揮臂猛砸!
沈煥舉刀再擋,這一次連人帶刀被撞飛出去,後背撞碎一層薄薄的杉木隔板,跌入隔壁艙室。那侍衛如影隨形,撞開碎裂的木板,又是一臂砸下!
“轟!轟!轟!”
接連撞破三道隔板,沈煥終於在半間堆滿雜物的艙室中穩住身形。他單膝跪地,以刀拄地,嘴角溢位一絲鮮血。侍衛站在破碎的隔板前,青灰色的臉上那張浮現的人麵正咧著嘴,無聲地笑。
另一邊,雲娘持劍刺向宋衡,劍尖寒芒吞吐,直取咽喉。
那是一柄青鋒短劍,長不過二尺,刃薄如紙,卻削鐵如泥。不知是教坊司暗藏的兵器,還是她從何處得來。
她的劍法靈動而淩厲,招招奪命,絕不是一個普通舞女該有的身手。
宋衡舉刀格擋,綉春刀與青鋒劍碰撞,濺起一溜火星。他且戰且退,後背撞上艙壁,又側身翻滾躲過一劍橫掃。
他不是武人,刀法隻夠防身,此刻全靠本能閃避,狼狽不堪。
但他仍想試一試。
“雲娘!”他喘著粗氣,刀尖微垂,試圖與那雙冰冷的眼睛對視,“你不是受人麵瘡控製,對不對?你有自己的意誌!為何要這般殘害無辜?!”
雲孃的劍停頓了一瞬。
她看著這個滿身血汙,卻仍在試圖講道理的男人,嘴角緩緩勾起一個笑容。那笑容裡有深不見底的恨意。
“無辜?”
她輕聲重複,劍尖垂下,指向艙板上那兩具無頭屍身。教坊司奉鑾和那名侍衛,血已流乾,在木板上凝成暗褐色的印跡。
“他們……無辜?”她又指了指艙外,那些慘叫傳來的方向,“誰……無辜?”
宋衡語塞。
雲娘不再看他,目光落在自己持劍的手上。那隻手的小臂上,那張人臉已經安靜下去,隻餘一道暗紅的紋路,像胎記,又像烙印。
“我記憶裡的第一幕,”她開口,聲音忽然變得很輕,像是在說給自己聽,“是母親被一個男人壓在身下的畫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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