棚屋事件後，南京城籠罩在一片詭異的靜謐中。
應天府和錦衣衛聯合釋出告示，稱棚屋內發現的異狀係屍身泡水過久，皮肉腫脹脫落所致，命百姓不得妄加猜測。
這蹩腳的理由騙不了親眼目睹的民眾。那些剝落的麵板、站立扭曲的屍體、還有那刺目的閃光，豈是輕描淡寫的腫脹二字能解釋？
街巷間，剝皮鬼的流言愈傳愈烈。有人說親眼見惡鬼披著人皮在屋頂遊走，有人說被害者麵板被完整剝下如同脫衣，更有說書人開始編起“金陵剝皮案”的新段子……當然，很快被官差驅散。
沈煥與宋衡將掌握的全部線索，包括徐承業胸口的人麵、乞丐與捕快的麵板缺失、貓背上的活臉、以及人麵瘡意圖附身刑部尚書進京麵聖的陰謀——寫成密報，通過陳保指定的聯絡人緊急呈送。
然後，訊息石沉大海。
一日過後，沒有任何迴音。
沈煥在錦衣衛南京鎮撫司的直房裡來回踱步，左胸上包紮的傷口隱隱作痛。那是棚屋中被麵板鞭抽出的傷，雖無大礙，卻時刻提醒他那日的兇險。
“那陳保究竟打的什麼主意？”他壓低聲，“如此大事，竟毫無反應？”
宋衡坐在案前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：“或許……他已稟報宮中，正在等上意。又或許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此事涉及國戚，他不敢擅專。”
“沒有指示，便沒有限製。”沈煥停步，目光沉冷，“送行宴在即，我們必須自己動手。”
宋衡點頭。
刑部尚書，這位當今聖上的表兄的送行宴就在兩日後。無論人麵瘡是借雲娘之身，還是通過其他途徑靠近，那場宴會都是它不可能錯過的狩獵場。
可難題擺在眼前：如何行動？
“必須活捉。”沈煥一字一句，“否則徐承業家小難保。且無令擅闖尚書宴，若不能擒獲活口，你我二人……”
話未說盡，意思已明。擅動刀兵驚擾國戚，罪名足以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。
“還有一層。”宋衡聲音更低，“人麵瘡能附身。一旦近身時疏忽，被它鑽了空子……”他看向沈煥的左腿，“那日童屍身上的舉動，顯然目標就是你。”
兩人陷入沉默。
就在此時，門外傳來腳步聲，一名錦衣衛役卒稟報：“沈百戶，門外有一女子自稱是您妹妹，求見。”
沈煥眉頭擰起：“她來作甚？”說著便要起身去打發。
“且慢。”宋衡抬手按住他，“剝皮鬼的最初線索，本就是陸瑤妹妹提供的。棚屋之危，若非要事，她不會貿然來尋。不妨聽聽她有何話說。”
沈煥壓著火氣，隨宋衡來到衙署門口。
陸瑤站在石階下，一身藕色襴裙，外罩青緞比甲，梳著簡單的墮馬髻，簪著支素銀釵，倒是比往日收斂了許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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