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人麵瘡其之七
嘉靖某年,秋,南京皇城。
辰時三刻(上午八點),西安門外已候著一隊人馬。除守門金吾衛外,另有四名東廠番子與兩名司禮監長隨低階宦官肅立等候。
見沈煥、宋衡出示銅牌,一名長隨上前核驗,又對照手中名冊勾畫,這才側身:“陳公已在奉天殿候著,二位請隨奴婢來。”
穿過重重宮門,殿宇漸稀。
南京皇城比北京簡樸許多,許多宮殿久未修葺,瓦縫生草,漆柱斑駁,唯有奉天殿因是正殿,維持著基本的莊嚴氣象。
殿門敞開,陳保負手立於丹墀之下。
他今日未著宦官常服,而是一身青織金妝花曳撒,外罩無袖罩甲,腰佩長劍。
見二人入殿,隻微微頷首,目光便重新落回殿內那片被反覆清洗仍泛著暗褐色的金磚地麵,那是徐承業自戕處。
南京守備太監下屬的一名典簿正捧著卷宗,向在場眾人複述勘驗結論。
從徐承業如何趁夜潛入、何處卸窗、行經路線、直至最後跪坐丹墀前以祖傳短刀剖胸……事無巨細,邏輯嚴密,顯是經過多番推敲定稿。
沈煥與宋衡靜聽,目光卻不時瞥向陳保。
這位司禮監奉禦此刻眉頭深鎖,指尖無意識地叩著劍柄,對典簿的彙報似聽非聽,心思顯然另有所繫。
彙報畢,陳保抬手止住欲補充的典簿,轉向沈煥二人:“隨我來。”
他引二人出殿,穿側廊,行至一間偏僻配殿。
殿外守衛森嚴,竟不下於奉天殿正門,且皆是東廠精銳。
見陳保至,守衛無聲退開數步,形成一個半月形的警戒圈,將配殿圍在中央。動作整齊劃一,顯然是訓練有素。
陳保揮揮手,示意他們再退遠些。待最近的守衛也退出十步開外,他才親自上前,推開厚重的殿門。
屋內陳設簡單:一桌、兩椅、一個冰鑒。明代已有雙層木箱,夾層填冰,用於降溫。
以及正中一張條案上擺放的碩大青花瓷罐。罐高約二尺,口沿密封,卻掩不住那股濃烈刺鼻的屍腐氣。
陳保麵色如常,顯然已習慣此味。他反手合上門,聲音低沉:
“此間原停放徐承業屍身。三日前屍身腐壞過甚,已移至城外義莊。屍骸本身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已非關鍵。”
目光落向那瓷罐。
罐體表麵凝著一層細密水珠,寒意透出,顯然是冰鑒在維持低溫。沈煥與宋衡對視,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。
“二位是陸同知親派之人,當知此行所為何事。”陳保盯著二人,一字一句,“接下來所見,需有準備。”
宋衡沉聲道:“請公公示下。”
陳保不再多言,取過桌上鹿皮手套戴上,解開瓷罐口沿的油蠟密封。罐蓋掀開,更濃的腐臭湧出,讓人作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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