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人麵瘡其之五
嘉靖某年,秋,南京錦衣衛鎮撫司衙署。
交接手續辦得異常順利,也異常空虛。
南京鎮撫司的知事一邊在勘合簿上勾注,一邊頭也不抬地說:
“東廠的陳公公昨日已把案牘、證物、乃至第一撥詢問筆錄全提走了。北鎮撫司的諸位同僚眼下正撒出去,查那工部徐郎中的親朋故舊、日常行止,看有無同謀或隱情。”
他抬起眼皮,掃了沈煥腰牌一眼,“沈百戶既是北司來的,自可去尋你們帶隊千戶報到,聽他調遣。”
話說得客氣,意思卻明白:案子已被東廠實質接管,北鎮撫司眾人乾的不過是外圍雜活。
至於沈煥這個孤零零的百戶帶著個南司文書,更顯得邊緣。
宋衡與沈煥交換一個眼神。
兩人心知肚明,東廠如此迅捷地控製核心證據,必是司禮監直接授意;而北鎮撫司的社會關係調查,則是官僚係統麵對敏感案件的標準化動作。未必真指望查出什麼,重在程式完備。
眼下,他們這兩個鎮異司的暗樁,確實插不上手。
“連日趕路,人困馬乏。”沈煥對知事拱手,“我等先安頓歇息,隨時聽候差遣。”
知事敷衍地擺擺手,繼續埋頭案牘。
出得衙署,已是申時末。
秋日斜陽將秦淮河染成一條金紅色絛帶,兩岸酒樓開始掛起燈籠,絲竹聲隱隱飄來。
“宋兄若不嫌棄,可暫住舍下。”沈煥道,“陸家在南京有處老宅,雖不寬敞,多住兩人無妨。家祖母與舍妹眼下正居於此,家父也囑我回去探望。”
宋衡略一遲疑:“叨擾府上,恐有不便……”
“無妨。”沈煥語氣難得鬆快了些,“舍妹瑤兒性情活潑,最是不拘俗禮;祖母年高好靜,但疼小輩。總強過驛館嘈雜。”
宋衡不便再推辭,終是點頭:“那便恭敬不如從命。”
出鎮撫司,沿珍珠河往南,過浮橋,便入鼓樓一帶的巷陌。
這裡多居官宦世家,高牆深院,門庭清寂。陸家宅子在一條名為雙龍巷的盡頭,黑漆木門,門楣無匾,樸素得近乎寒素。
這是陸守淵刻意為之,在京為官,南京舊宅不宜招搖。
就在沈煥抬手欲叩門環時,側邊小門吱呀一聲開了。
一個梳著雙鬟、約莫十五六歲的小丫鬟挎著菜籃走出,抬頭正與沈煥打個照麵。
丫鬟眼睛倏然瞪圓,菜籃子啪嗒掉在地上,兩根水芹滾了出來。
她像見了鬼似的,扭頭就往巷子另一頭狂奔,繡花鞋在青石板上敲出一串慌亂的噠噠聲。
沈煥皺眉:“這丫頭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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