嶽不群深夜入宮,找到了曾有一麵之緣的候真。
候真並不姓侯,他幼年入宮伺奉明孝宗朱祐樘,是前朝三保公之一候顯的乾兒子,改侯姓,得了候顯的一身武功。如今年老力衰,遂在深宮養老,任印綬監掌印之職。
聽聞嶽不群要追查海圖下落,老太監頓時破口大罵。當即喚來前朝都知監掌印洪保的乾兒子錢義,劈頭就問道:“當年劉大夏家中遇盜,你在東廠多年,可有什麼線索?”
錢義也認識嶽不群,他曾與內侍梁成共同護衛正德皇帝微服上華山,曾與嶽不群交手切磋。聽明嶽不群來意,回憶道:“當年我在東廠聽命,並不知事情始末,隻聽說提督尚銘擒了幾個賊人,當時有兄弟與其交手,對方刀勢極為迅猛,隻一個照麵,便身中二十餘刀,那兄弟挨不住,躺了一天一夜便死了。”
“一個照麵二十餘刀?”候真皺了皺眉頭,他從小跟隨候顯學了一身密宗絕學,自己也是武學大行家,聞言倒吸一口涼氣,“這麼快?”
嶽不群也是心中一凜。
一個照麵二十餘刀?這等刀速,莫說是東廠番子,便是江湖上的二流好手也絕難抵擋。
他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以快刀聞名的門派——五虎斷門刀、萬勝刀、地趟刀……甚至連田伯光的飛沙走石都在腦中轉了一轉,卻都覺得對不上號。
“錢公公,那賊人用的什麼刀?”他追問道。
錢義回憶道:“聽當時在場的兄弟說,那刀細長彎曲,刀身狹窄,與咱們中原的刀大不相同。那賊人雙手握刀,刀勢淩厲狠辣,招招不離要害。”
細長彎曲的刀,雙手握持,刀勢淩厲狠辣——這分明是東瀛武士刀的使法!
“倭寇!”嶽不群與候真幾乎同時脫口而出。
錢義臉色一變:“嶽掌門的意思是,當年潛入劉府的,是東瀛倭人?”
嶽不群點了點頭,又搖了搖頭:“未必全是。能在兵部尚書府中偷天換日,必有內應。但動手之人,十有**是東瀛高手。”
候真老臉上滿是怒色,拍案道:“好膽!當年三保公七下西洋,威震四海,東瀛倭人見了咱們的船隊,都得跪著迎接。如今竟敢到咱們眼皮子底下偷東西!”
嶽不群沉吟道:“候公公,此事過去二十餘年,那些賊人若還活著,怕也年事已高。隻是圖紙若落入倭人之手,隻怕早已流出海外……”
“不會。”錢義忽然道。
嶽不群看向他。
錢義解釋道:“嶽掌門有所不知,當年那些賊人雖然死了,可他們的船並未離開。東廠事後追查,發現有一艘可疑的船隻停靠在天津衛外海,船上之人一直在等什麼。等了半月有餘,不見同夥歸來,這才離去。那艘船,被咱們的人盯上了。”
候真眼睛一亮:“此事當真?我怎麼不知?”
錢義苦笑道:“老祖,這事當時是尚銘親自督辦的,知道的人極少。我那會兒剛進東廠,也隻是偶然聽了一耳朵。後來尚銘倒台,這事就冇人再提了。”
嶽不群急忙問道:“那艘船往何處去了?”
錢義道:“據當時跟蹤的兄弟回報,那船一路向東,最後在嵊泗島附近消失。有人說看見他們往上海浦方向去了,也有人說他們去了海州,眾說紛紜,莫衷一是。”
嶽不群心中暗暗盤算。
嵊泗島,上海浦,海州……這些地方都是沿海要地,都是明代著名的出海口。隻是那些倭人真會在那裡藏身嗎?
候真見嶽不群沉思,問道:“嶽掌門,你打算如何?”
嶽不群抬起頭,目光堅定:“我要去一趟金陵。”
錢義急道:“嶽掌門,二十多年過去,那些人還在不在都難說。你這般大海撈針……”
嶽不群擺了擺手,道:“錢公公放心,我自有計較。這寶船圖紙、海圖事關陛下大計,若不親眼去看一看,實在難以放心。”
候真點了點頭,讚道:“嶽掌門心思縝密。依我看,那些倭人當年冇能等到同夥,也不敢貿然帶著圖紙出海,多半是在沿海潛伏下來,等待時機。”
錢義道:“可這一等就是二十多年……”
候真冷笑一聲:“二十多年算什麼?那些東瀛倭人,最是能忍。這些人既然接了這趟差事,完不成任務,回去也是切腹的命。倒不如在中原藏著,等風聲過去再想辦法。”
“候公公,錢公公,兩位提供的線索至關重要。”嶽不群抱拳道,“嶽某這就動身去金陵。”
錢義站起身,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,遞給嶽不群:“這是我東廠令牌,你拿著。到了江蘇,若有需要,可去應天府衙找同知張元禎。他是咱們的人。”
嶽不群接過令牌,收入懷中。
錢義又道:“嶽掌門,我這邊還有幾箇舊日東廠兄弟,如今在山東各地當差。我寫封信,你帶著,說不定能用上。”
嶽不群大喜,再次抱拳道謝。
候真擺了擺手,歎道:“嶽掌門不必多禮。說起來,咱們這些人,都是三保公的徒子徒孫。三保公一輩子為大明朝奔波,留下的東西,不能毀在咱們手裡。你此去,若能追回圖紙,便是替咱們這些老東西了了一樁心事。”
嶽不群鄭重道:“嶽某定當竭儘全力。”
夜色已深,嶽不群告辭離去。
出了宮門,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宮殿,心中感慨萬千。這些看似卑微的太監,對大明卻有著最質樸的忠誠。反倒是那些飽讀詩書的文臣,一個個為了一己私利,不惜斷送國運。
他深吸一口氣,大步走入夜色中。
回到客棧,嶽不群並未歇息,而是坐在燈下,竭力回憶。
他隱約記得,後世20世紀90年代,南京南郊板橋三山發掘出明朝古墓,墓葬被確認為明朝宣德年間。墓中發現了大量航海物品,包括指南針和航海圖等。其中的航海圖竟然是鄭和下西洋航行路線的一部分,這也是曆史上首次發現鄭和下西洋的圖紙證據。
莫非圖紙真在南京…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