嶽不群此言一出,滿座皆驚。
封不平騰地站起來,急道:“掌門,你要入京?那劉瑾可還在京裡!上次他收義子不成,心裡不知怎麼記恨著呢。你這自投羅網……”
嶽不群擺了擺手,笑道:“封師兄多慮了。劉瑾再猖狂,也不敢在京城明目張膽地對我動手。況且——”他冷笑道,“就算我把他殺了,倒要看看皇帝會不會替他做主!”
封不平這才稍稍放心,卻還是皺眉道:“即便如此,京城水深,你一個人去……”
甯中則上前一步,道:“我陪師兄去。”
嶽不群轉頭看她,目光溫柔,卻搖了搖頭:“師妹,靈珊還小,你留在山上,幫我坐鎮。”
甯中則還要再說,嶽不群握住她的手,低聲道:“師妹,此去京城,不知要多久。山上不能冇有主事之人。封師兄性子剛直,遇事容易衝動。你留下,我才放心。”
甯中則沉默片刻,終於點了點頭。
嶽不群又看向眾人,道:“徐師弟、成師弟、周師兄,你們分頭去江蘇、山東、福建,明麵上是訪友論道,暗地裡打探訊息。記住,不要打草驚蛇,隻查不露。”
徐不爭抱拳道:“掌門放心。”
成不憂道:“若是查到線索呢?”
嶽不群道:“派人快馬回報,不可輕舉妄動。對方能在兵部尚書府中偷天換日,絕非等閒之輩。咱們得從長計議。”
眾人齊聲應是。
嶽不群又看向封不平,道:“封師兄,你留在山上,幫我看著那些小傢夥。彆讓他惹禍。”
封不平哈哈一笑:“他們要是敢惹禍,我抬手就揍。”
嶽不群微微一笑,目光掃過在場眾人,心中湧起一股暖流。這些師兄弟,這些年來與他同舟共濟,將華山派從破敗邊緣帶到今日氣象,著實不易。
“事不宜遲,我明日便動身。”他道,“諸位,各自保重。”
眾人齊聲道:“掌門保重!”
次日清晨,天剛矇矇亮,嶽不群便收拾停當,一路向東,曉行夜宿,這一日終於到了京城。
遠遠望見那巍峨的城牆,他勒馬駐足,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感覺。這是大明的心臟,是權力最集中的地方,也是天下最危險的地方。
他深吸一口氣,策馬進了城,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下,然後換了一身尋常衣衫,出門打聽訊息。
他先去了一趟劉大夏的兵部尚書府。
尚書府戒備森嚴,卻門庭若市,不知多少人輾轉打聽到這裡,想要送禮,卻被門房毫不客氣的扔了出去。
“老奸狗,倒是裝腔作勢得厲害!”
這劉大夏也算是個青史留名的人物,楊廷和曾經評價他“清修剛介,而中實坦易。喜人之善,恕人之不及。自奉甚薄,食止一豆,衣裘無餘襲。不居城市,未嘗千人舉薦。及為人請托,自守泊如也。揚曆中外,政跡卓然。”實在是撈足了清名。
卻不知他燒了寶圖,阻礙了大明瓜分世界的進程,可算是十足的曆史罪人。
正所謂蛇鼠一窩,楊廷和也不見得是個好東西,他一手遮天,暗地勾結內宮,誘殺江彬,發現正德皇帝召見王陽明和楊一清,立刻下手,製造了清江浦落水事件,隨後控製太醫院,致使正德皇帝嘔血而死。
正因如此,嘉靖皇帝接任後,立刻發旨:“陳敬發充南京淨軍,鄭宏發遼東廣寧衛,吳釴附近衛各充軍,通、好古、邦治、誌、傑、佑、英俱革職為民。”幾乎把太醫院團滅。經此一事,天天嗑藥的嘉靖皇帝,竟然足足活了六十多歲才死,比“弓馬嫻熟”的正德皇帝多活了二十多年。
越是在這個世界待得久,就越是心驚於大明文臣集團的凶戾陰狠,相比而言,左冷禪、任我行這種明目張膽的野心之人,反而顯得光明磊落許多。
“到底誰纔是反派啊……”嶽不群繞著尚書府轉了幾圈,找了個茶館坐下,要了壺茶,慢慢喝著。留意了一會兒,冇發現什麼異常,便起身離開。
他又去了錦衣衛北鎮撫司。
那裡比尚書府冷清許多,不時有錦衣衛進進出出,個個腰懸繡春刀,步履匆匆。嶽不群在街對麵站了片刻,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那人三十來歲,身形魁梧,正是上次隨劉瑾上山的錦衣衛統領之一,也是影衛出身,平時隻以陳三稱呼,不知本名。
嶽不群心中一動,等他走出鎮撫司,便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。
陳三走得很快,七拐八繞,進了一條小巷。嶽不群跟進去,卻發現巷子裡空無一人。他正詫異,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:“閣下跟著我做什麼?”
嶽不群回頭,隻見那人從拐角處閃出來,手按刀柄,目光警惕。
他微微一笑,拱手道:“陳統領,彆來無恙。”
那人一愣,看了嶽不群幾眼,連忙單膝跪地,低聲道:“不知嶽師駕到,小人無禮,還望恕罪!”
嶽不群連忙扶起他,笑道:“陳統領不必多禮。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,找個僻靜處。”
陳三點了點頭,領著嶽不群七拐八繞,進了一處不起眼的小院。
進了屋,陳三又要行禮,嶽不群攔住他,道:“陳統領,咱們之間不必如此客氣,莫非你當了錦衣衛統領,便變得生分了?”
陳三低聲道:“當年若不是嶽師苦心教導,小人如何能有今日?這些年,小人一直想著,什麼時候能報答您的恩情。”
嶽不群拍了拍他的肩,道:“不必說什麼報答。你好好當差,保護好陛下,讓這大明更加興盛,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。”
陳三點了點頭,又問道:“嶽掌門此次入京,所為何事?若有差遣,小人萬死不辭。”
嶽不群沉吟片刻,道:“嶽某此來,乃是奉了陛下密令,要追查二十多年前兵部失竊一案,那劉大夏……”
陳三臉色一變,低聲道:“莫非是三保太監留下的海圖和造船圖紙一事?”
嶽不群訝然道:“莫非錦衣衛也在追查?可曾查到了什麼?”
陳三搖了搖頭,道:“陛下也悄悄給楊統領發了密令,楊統領吩咐咱們這幫兄弟暗中探查,卻一無所獲。那夥人手腳太乾淨,冇留下任何線索。楊統領氣得摔了好幾個杯子,卻也隻能認栽。”
嶽不群皺眉道:“一點線索都冇有?”
陳三想了想,忽然道:“倒也不是完全冇有。咱們幾個在東廠當差的兄弟去查閱過成化年間的卷宗,發現成化十八年,前代提督尚銘留下一批檔案,曾擒獲入侵西內廷的盜賊,死了不少東廠兄弟,隻是那些盜賊力竭被擒後,立刻切腹自儘,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。看落款時間,與劉大夏燒燬卷宗頗為接近。”
嶽不群心中一動。切腹?莫非是倭人?急忙追問:“此事可有人知曉詳情?”
“那時我尚未出生,實不知始末!”陳三猶豫片刻,忽然眼睛一亮,喜道,“嶽師,宮中印綬監掌印太監候真,乃是三朝元老。他說不定知道一些當年的事情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