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大先生撫琴不語,嶽不群神色平靜,甯中則卻微微蹙眉。劉正風欲言又止,終究冇說什麼。
左冷禪笑道:“隻是切磋而已,點到即止。莫先生、嶽師弟意下如何?”
他這話看似商量,實則已不容推辭。若是不應,倒顯得怯場了。
莫大先生終於開口:“既然左掌門有此雅興,莫某奉陪便是。隻是左師兄想要如何比試?還請劃下道兒來!”
“這酒樓也是百年老店,若是在這裡動手過招,隻怕打壞器物。”左冷禪起身笑道,“後院寬敞雅靜,正適合我等切磋一二,不知諸位以為如何?”
“甚好!”莫大先生微微頷首,“左師兄請!”
“請——”
眾人來到後院,見院落頗為寬敞,青石鋪地,四周植著幾株古槐,倒也清幽。
左冷禪道:“莫先生、嶽師弟,你們誰先來?”
莫大先生緩步走到院心,將古琴提起,琴頭點了三點:“左掌門,請。”
左冷禪也不客氣,拔劍出鞘。他這柄劍比尋常長劍寬上三分,劍身隱現寒光,如一泓秋水,顯然是罕見的神兵利器。
“莫師兄小心了。”
話音未落,左冷禪一劍刺出。這一劍看似平平無奇,卻快如閃電,劍尖顫動,籠罩莫大先生胸前七大要穴。
莫大先生左手撫琴,“錚”的一聲,一道無形劍氣自琴絃激發,正撞在左冷禪劍尖。
“叮!”
金鐵交鳴之聲響起,左冷禪劍勢微滯。他微微一笑,劍招一變,化作漫天劍影,如狂風暴雨般向莫大先生捲去。乃是嵩山華蓋劍法中的絕招“千嶽重疊”,一劍化千劍,虛實難辨。
莫大先生神色不變,右手一帶一揮,寒光陡閃,手中已多了一柄又薄又窄的長劍,刹那間劍光變幻,時而激昂如戰場鼓角,時而淒清如夜雨打窗,將左冷禪的劍影一一擊散。
兩人交手十餘招,左冷禪竟未能近身三尺。
嶽不群在一旁凝神觀看,心中暗讚。莫大先生這“百變千幻衡山雲霧十三式”的劍法果然了得,劍招變幻莫測,猶如鬼魅,無形無質,防不勝防。而左冷禪的劍法剛猛霸道,每一劍都蘊含著深厚內力,氣象森嚴,便如長槍大戟,黃沙千裡,似乎千軍萬馬奔馳而來。
又過數招,左冷禪忽然收劍後退,朗聲笑道:“莫先生‘瀟湘夜雨’果然名不虛傳,左某佩服。”
莫大先生還劍收琴,淡淡道:“左掌門劍法已臻化境,在原先華蓋劍法中加入子午劍法的意境,竟似乎有自成一體、自相交融的韻味,與左師兄相比,莫某隻不過是拾取前人牙慧,比左師兄是遠遠不及了。”
兩人相視嗬嗬輕笑,彷彿剛纔那番激烈交手隻是尋常切磋。
左冷禪轉向嶽不群:“嶽師弟,該你了。”
嶽不群緩步走到院心,拔劍出鞘。他這柄劍是華山曆代掌門佩劍,名曰“翠霧”,劍身修長,光華內斂。相傳華山廣寧祖師郝大通尋道朝元觀,王重陽贈其一闕,其中便有“足間翠霧接來時,日要先生清靜句”一句,郝大通成道後,鑄劍有三,其一名為“翠霧”留作己用。廣寧子羽化,隨身佩劍便傳與其徒玄通廣濟普照真人範圓曦,此後便一代代傳了下去。
“左師兄,請指教。”
左冷禪這次卻不急於進攻,他凝神看著嶽不群,忽然道:“嶽師弟,去年敗於你手,左某一直耿耿於懷。這一年來,左某苦練劍法,今日想再向嶽師弟討教幾招。”
他說得直白,倒顯出幾分豪氣。莫大先生倒是微微吃了一驚,側目仔細看了嶽不群一眼,心中暗道:“左冷禪武功不俗,嶽師弟既然能擊敗此人,想來也必有驚人業藝!”
嶽不群拱手:“左師兄言重了!請!”
左冷禪長劍一振,劍身上寒氣大盛,院中溫度驟降。他一劍刺出,不快不慢,卻帶著一股沉重如山的氣勢,正是嵩山劍法絕學“千古人龍”。
這一劍看似簡單,實則封鎖了嶽不群所有閃避方位,隻能硬接,存心要試探嶽不群的真實內力修為。
嶽不群不退反進,君子劍斜斜上挑,劍尖顫動,化作七點寒星,正是華山十三路入門劍法中的“金雁橫空”。
兩劍相交,竟無聲響。
左冷禪隻覺劍上一股柔韌內力傳來,如春水般化解了他的真氣。他心中一驚,劍招再變,化作“天外玉龍”,劍光如匹練般橫掃。嶽不群劍隨身轉,乃是一招“無邊落木”,劍光灑落如雨,將左冷禪的攻勢儘數接下。
兩人你來我往,轉眼過了二十餘招。左冷禪劍法剛猛,每一劍都帶著刺骨寒氣;嶽不群劍法綿密,如長江大河,滔滔不絕。
又過十餘招,左冷禪忽然長嘯一聲,劍勢暴漲,真氣催發到極致,平地竟然起了一陣旋風,細小砂礫彷彿都變成了傷人的武器,劍光如千山萬嶽壓頂而來,實在是避無可避。乃是嵩山劍法中的最強一招——
“萬嶽朝宗!”
嶽不群神色凝重,紫霞神功運轉全身,翠霧劍上泛起淡淡紫芒。他不閃不避,一劍直刺,正是華山劍法中最簡單的一式“白雲出岫”。
這一劍毫無花巧,卻正刺在左冷禪劍勢最盛時的那一點空隙。
“叮!”
雙劍交擊,兩人各退三步。
左冷禪抬頭看去,隻見嶽不群衣襟上被劃開一道寸許長的裂縫,未傷皮肉,對方長劍卻已收起,氣定神閒的拱手道:“左師兄武功進步神速,嶽某甘拜下風!”
“承認!”左冷禪收劍入鞘,神色複雜,“嶽師弟手下留情,左某佩服!”
嶽不群微微一笑,不再言語。
左冷禪深深看了嶽不群一眼,忽然笑道:“五嶽劍派有嶽師弟這樣的英才,實乃幸事。明日金穀園聚會,左某期待與嶽師弟再敘。”
說罷向眾人一拱手,隨即轉身離去。
院中一時寂靜。
劉正風看不明白,悄聲問道:“師兄,左冷禪明明占了上風?為何還怏怏而去?”
莫大先生輕歎道:“左冷禪與嶽師兄鬥了三四十招,連變七路劍法,嶽師兄卻僅僅是把華山入門十三劍反覆施展,莫說華山第一劍《養吾劍法》,便是連《兩儀劍法》都未曾動用……左冷禪哪裡還有臉麵再鬥下去?”
嶽不群搖頭道:“莫師兄過譽了。左師兄武功深不可測,方纔並未儘全力。”
“你又何嚐盡了全力?”莫大先生意味深長地說,“明日金穀園,纔是真正的較量。”
甯中則走到嶽不群身邊,低聲道:“師兄,你冇事吧?”
嶽不群微微一笑,握住她的手:“放心。”
他抬頭望向天際,晚霞如火,染紅了洛陽城層層疊疊的屋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