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甄嬛傳（36）
康熙五十八年秋，弘暉二十二歲了。
這一年，他的治河方略初見成效，整頓吏治的試點也在山東推行了一年有餘。朝堂上那些原本觀望的老臣，開始對這個年輕的皇孫另眼相看。可弘暉心裡清楚，這些事能成，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。
沒有九叔在揚州周旋鹽商，沒有十三叔在軍中排程民夫，沒有八叔暗中指點監察官員的人選，沒有阿瑪在朝堂上替他擋明槍暗箭——這些事，他一樣都做不成。
他的這些叔叔們，各有各的本事，各有各的所長。可這些年，他們被困在奪嫡的漩渦裡，把心思都花在了內耗上。若是能把那些本事用在正途上……
弘暉想著這些，心裡漸漸有了一個念頭。
這一日，他去了八叔府上。
胤禩正在書房裡看書，見他進來，笑著放下書：“暉兒來了？坐。”
弘暉在他對麵坐下，沒有繞彎子，開門見山道：“八叔，侄兒有一件事想請教您。”
胤禩挑眉：“什麼事？”
弘暉道：“八叔在朝中多年，最擅長的是什麼？”
胤禩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：“怎麼突然問這個？”
弘暉認真道：“侄兒在想，八叔這些年，把太多心思花在了不該花的地方。若是把那些心思用在正途上，八叔能做的事，比現在多得多。”
胤禩的笑容漸漸斂去。他看著弘暉，目光複雜。
“暉兒。”他道，“你想說什麼？”
弘暉直視著他的眼睛，道：“八叔最擅長的是識人用人。朝中那些官員，哪個能用，哪個不能用，八叔比誰都清楚。可這些年，八叔把這份本事都用在了拉攏人心上。若是用在整頓吏治上呢？”
胤禩沉默了。
弘暉繼續道：“山東試點，缺一個總攬全域性的人。八叔若是願意，可以去看看。那裡沒有黨爭，沒有傾軋，隻有一心想把事情做好的官員，和一心想活下去的百姓。”
胤禩看著他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後，他忽然笑了。那笑容裡有釋然，有感慨，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。
“暉兒。”他道，“八叔這輩子，最幸運的事，就是有你。”
他沒有說去還是不去。可弘暉知道，他聽進去了。
第二日，胤禩上了一道摺子，請旨去山東巡視吏治整頓的情況。康熙準了。
臨行前，弘暉去送他。胤禩站在馬車旁，看著他，忽然道：“暉兒，八叔去了山東，你九叔那兒……”
弘暉笑了：“八叔放心，九叔那邊，侄兒會去說的。”
胤禩點點頭，轉身上了馬車。
弘暉站在原地，看著馬車漸漸遠去，心裡默默想——八叔，您這一身本事，不該困在京城裡。外麵有更大的天地，等著您去施展。
胤禩去山東後，弘暉又去了九叔府上。
胤禟正在書房裡對著一堆賬本發愁，見他進來，連忙招手：“暉兒來得正好！你看看這個，九叔頭都大了。”
弘暉走過去，拿起賬本翻了翻，是揚州鹽商那邊的賬目。整頓鹽政半年多，官鹽的銷量上去了，可利潤卻沒漲多少。
“九叔覺得問題出在哪兒？”弘暉問。
胤禟嘆了口氣，道：“鹽商那邊倒是聽話了，價也降了，質也提了。可這利潤就是上不去。九叔琢磨著，是中間環節太多，一層層剝下來，到朝廷手裡就沒多少了。”
弘暉點點頭，道：“九叔說得對。可九叔有沒有想過，為什麼不把中間環節砍掉？”
胤禟愣住了。
弘暉在紙上畫了一條線，道：“現在的鹽，從產地到百姓手裡，要經過鹽商、轉運商、零售商，至少三道手。每一道手都要賺錢，鹽價自然降不下來。如果朝廷直接設官營鹽店，從產地直接運到店裡，賣給百姓呢？”
胤禟眼睛一亮，隨即又皺眉道：“那鹽商們能願意？這可是斷了他們的財路。”
弘暉笑了：“所以這事，不能急。九叔可以先在幾個地方試點，讓鹽商們入股，賺了錢大家分。等他們嘗到甜頭，自然就不會反對了。”
胤禟看著他，忽然哈哈大笑起來。“臭小子，你這腦子，九叔服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不過你說得對，九叔這些年，心思都花在賺錢上了。可賺了錢，也就是堆在庫裡，沒什麼大用。要是能用這些銀子，替朝廷辦點實事……”
弘暉看著他，認真道：“九叔，您最擅長的就是做生意。這天底下，沒有您做不成的買賣。可生意做到您這個份上，再賺銀子也沒什麼意思了。不如用您的本事，替朝廷賺銀子，替百姓謀福利。將來史書上寫一筆——九阿哥胤禟，非以皇子名，以商道濟天下。那不比什麼強？”
胤禟愣住了。他看著弘暉，看著他那雙清澈又認真的眼睛，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。
“臭小子。”他伸手揉了揉弘暉的頭，“九叔這輩子，就吃你這套。”
那日後，胤禟果然開始琢磨官營鹽店的事。他忙得腳不沾地，可臉上卻多了從前沒有的神采。
弘暉又去了十三叔府上。
胤祥正在院子裡練劍，見他進來，收了劍，笑道：“暉兒來了？陪十三叔練練？”
弘暉搖搖頭，在他身邊坐下。看著胤祥額角的汗珠，忽然道：“十三叔，您的腿，還疼嗎？”
胤祥愣了一下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。那年被圈禁落下的病根，至今沒好利索，陰天下雨還是隱隱作痛。他笑了笑，道：“老毛病了，不礙事。”
弘暉看著他，認真道：“十三叔，您這輩子，最大的本事是什麼？”
胤祥想了想，道：“打仗吧。當年在西北，十三叔可是百發百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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