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寒端著酒壺走進觀山閣,臉上掛著那種熟絡又帶點油滑的笑。
“讓諸位久等了!今日頭一迴開火,廚房裏忙得跟打仗似的。”
他邊說邊給桌上眾人斟酒。
酒是米酒。
因為一圈下來陳寒發現,喝白酒的還是少。
朱元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,眯起眼迴味,這纔看向桌上已經擺好的幾道菜。
菜式他大多沒見過。
中間一個大白瓷盤,堆著炸得金黃酥脆的雞塊,雞塊間混著許多深紅色的幹癟物件,還有不少花椒粒。
紅油亮晶晶的,看著就誘人。
旁邊一盤豆腐,嫩白豆腐泡在紅油醬汁裏,麵上撒著碎肉末和蔥花。
另一盤是切得細如發絲的淡黃色條狀物,炒得油亮,裏頭摻著幾絲青紅椒。
十幾道菜陸陸續續上齊了。
大圓桌中間的轉盤被擺得滿滿當當。
除了亮相過的辣子雞、麻婆豆腐、酸辣土豆絲、土豆燉羊肉,又添了許多新花樣。
一道水煮魚片,白嫩的魚片浸在紅油裏,麵上堆著花椒和幹辣椒段。
一道迴鍋肉,五花肉片炒得捲曲,配著青蒜和深紅色的辣豆瓣醬。
一道宮保雞丁,雞丁、花生、蔥段混炒,糊辣鹹香。
一道螞蟻上樹,粉絲吸飽了肉末醬汁,微微泛著紅油光。
還有幾道不辣的菜:清蒸鰣魚、白切雞、酒香草頭、蟹粉豆腐、醃篤鮮。
外加兩個冷盤:水晶肴肉、涼拌三絲。
最後是一大缽蘿卜排骨湯,撒著蔥花。
菜色有紅有白,有濃有淡,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。
朱元璋掃了一眼,心裏有數。
這小子倒沒全上辣菜,懂得搭配。
陳寒站在桌邊,手裏拿著酒壺,臉上堆著笑。
“諸位,菜齊了。今日這席麵,算是咱們天下第一莊正式開張的頭一頓。我特意讓廚房多備了幾道,大家嚐嚐。”
他先給朱元璋斟酒,又依次給眾人滿上。
馬皇後看著那盆紅彤彤的水煮魚,輕聲問:“陳掌櫃,這魚……也是辣的?”
“迴夫人,這是川菜做法,叫水煮魚。用的是草魚,片得薄,燙熟,澆上辣油。您別看著紅,其實辣度我調過了,不算太衝。”陳寒解釋道。
徐達拿起筷子,先夾了塊辣子雞。
“唔,”徐達點點頭,“今日這雞,炸得更酥。”
“魏爺好舌頭,”陳寒笑道,“今日用的是小公雞,肉嫩。油溫我讓廚子也調高了半成,所以更脆。”
劉伯溫小心地夾了片水煮魚。
魚片滑嫩,入口即化,辣味混著花椒的麻,在舌尖上炸開。
他頓了頓,細細咀嚼,然後眼睛微微一亮。
“這味道……層次頗豐。辣、麻、鮮、香,俱全。”
陳寒嘿嘿一笑:“溫先生懂行。這菜的關鍵在刀工,魚片要薄而不碎,火候要剛好斷生。底料用的是我特製的辣鍋底料,加了十幾種香料。”
朱元璋也夾了片魚,吃得很平靜。
他已多次吃過辣椒,已有認知,今日再吃,便不覺得突兀。
倒是那麻味,讓他多品了品。
“這花椒,用的是川椒?”朱元璋問。
“老黃厲害,”陳寒豎起大拇指,“正是漢源貢椒,麻味純正,不苦。”
朱樉早就忍不住了,夾了一大筷子迴鍋肉塞進嘴裏。
五花肉的油脂香混著辣豆瓣醬的鹹辣,嚼起來滿口生香。
“好吃!”他含糊地嚷道,又灌了口酒,“這肉肥而不膩,辣得夠勁!”
朱棡則對那盤螞蟻上樹感興趣。
粉絲滑溜,吸飽了湯汁,鹹鮮中帶著微微的辣。
他小口吃著,低聲問:“陳掌櫃,這粉絲……是怎麽做的?”
“這是綠豆粉絲,先用溫水泡軟。肉末要煸得幹香,加特製豆瓣醬炒出紅油,再加高湯燒開,下粉絲收汁。”陳寒說得仔細,“關鍵是不能讓粉絲糊鍋,得不停翻炒。”
朱標吃得很穩重。
他每樣菜都嚐一點,尤其對那盤清蒸鰣魚多夾了幾筷。
鰣魚鱗下多脂,清蒸最能體現其鮮嫩。
“這鰣魚,是長江剛送來的?”朱標問。
“公子好眼力,”陳寒道,“今日一早到的,還活蹦亂跳。蒸的時候隻加薑片、火腿片、香菇,一滴水不放,全靠蒸汽。吃的時候蘸點醋,去腥提鮮。”
朱棣沒說話,悶頭吃菜。
他先吃了麻婆豆腐,又夾了宮保雞丁,再嚐水煮魚。
每樣都辣,但辣得不一樣。
麻婆豆腐是麻辣,宮保雞丁是糊辣,水煮魚是鮮辣。
他吃得額頭微微冒汗,卻不停筷。
徐妙雲坐在徐允恭旁邊,吃得很秀氣。
她先嚐了蟹粉豆腐。
豆腐嫩滑,蟹粉鮮香,是不辣的菜。
然後她小心地夾了一小根酸辣土豆絲。
入口脆爽,酸味打頭,辣味收尾,很是開胃。
她頓了頓,又夾了一根。
徐允恭則對辣子雞情有獨鍾,吃得滿嘴油光。
劉璉是書生,吃得斯文,但對那辣味頗感新奇。
他小聲對劉伯溫說:“父親,這辣椒……倒比茱萸香些。”
劉伯溫微笑:“各有所長。茱萸麻澀,這辣椒直接。初嚐不慣,多吃幾口,便覺暢快。”
馬皇後每樣都嚐了一點。
她年紀大了,對辣接受度不高,但醃篤鮮她很喜歡。
鹹肉、鮮肉、筍塊慢火燉成,湯色奶白,味道醇厚。
“這湯燉得入味,”馬皇後輕聲道,“火候到了。”
陳寒忙說:“夫人喜歡就好。這湯得燉兩個時辰,肉爛筍鮮,最適合這個時節。”
一頓飯吃了半個多時辰。
起初大家還對辣菜有些猶豫,但幾口下來,都漸漸放開了。
尤其那辣味,越吃越開胃,竟讓人停不下筷。
朱元璋吃得多,但很從容。
他每樣菜都品過,心裏在評估。
這些菜式,大多用了辣椒,味道新奇,但確實好吃。
若在軍中推廣,或許能改善夥食。
尤其土豆,既能當菜,又能當糧。
他看向陳寒:“小友,你這手藝,跟誰學的?”
陳寒正給眾人斟酒,聞言笑道:“老黃,不瞞你說,我這人就好琢磨吃的。”
“以前巡城時閑著沒事,就愛鑽廚房看廚子做菜。”
“有些是看會的,有些是自己瞎琢磨的。”
“瞎琢磨能琢磨出這般花樣?”徐達抬眼看他。
“老魏,這做菜跟打仗一樣,得多試。”陳寒說得隨意,“什麽料配什麽料,火大火小,鹹淡酸甜,試多了就有數了。再說了,咱們做買賣的,不得弄點別人沒有的?不然憑什麽讓人掏銀子?”
這話實在,倒讓徐達點點頭。
劉伯溫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。
“陳掌櫃,你這辣椒,可有種子?能否種植?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