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下。
陳寒看著眾人神色變化,知道火候差不多了。
他拍了拍手。
“來人!”
“將東西呈上來!”
後堂簾子掀開。
十名身著統一靛藍色蘇繡長袍、頭戴方巾的年輕男子,魚貫而出。
每人手中托著一個紅木托盤。
托盤上鋪著深紅色絨布。
絨布上,整齊排列著一排排牌子。
牌子在琉璃燈光下,折射出不同光澤。
有溫潤白玉,有燦燦黃金,有皎皎白銀,也有古樸青銅。
陳寒從第一個托盤裏,依次拿起四種牌子。
他高高舉起,讓所有人都能看清。
“諸位請看!”
“此乃天下第一莊會員信物!”
“玉牌、金牌、銀牌、銅牌!”
“四等會員,權益不同!”
他放下其他牌子,單獨舉起那枚白玉牌。
白玉牌約莫巴掌大小,雕著雲紋,中間刻著一個“天”字。
“玉牌會員,為天字一等!”
“享天字號包間,最低消費每迴一百兩!”
“酒水,‘第一莊’暢飲!”
“菜品,天下第一莊最新菜式優先嚐鮮!”
“席間,有天字樂師專場演奏!”
他又舉起金牌。
金牌上刻著“地”字。
“金牌會員,地字二等!”
“享地字號包間,最低消費每迴五十兩!”
“酒水,‘第一莊’每迴供應三壺!”
“菜品暢飲,地字樂師演奏!”
接著是銀牌。
“銀牌會員,玄字三等!”
“玄字號包間,最低消費三十兩!”
“酒水供應兩壺,菜品暢飲,玄字樂師演奏!”
最後是銅牌。
“銅牌會員,黃字四等!”
“黃字號包間,最低消費十兩!”
“酒水供應一壺,菜品暢飲,黃字樂師演奏!”
陳寒說完,將四塊牌子放迴托盤。
他環顧全場。
下麵的人已經聽懵了。
分級。
最低消費。
樂師還分字號。
這一套一套的,他們從未聽過。
陳寒不給太多思考時間。
陳寒站在玻璃燈下,看著下麵那些交頭接耳的富商。
他臉上掛著笑。
其實這也是他要做的。
他要做的是高檔會所的形式。
把所有的買賣家都給鎖在這個圈子裏。
到時候他要做大買賣,也能通過這些人的渠道鋪開。
雖然有老黃他們那幾個路子野的合夥人。
但是總不能一味地在一棵樹上吊死。
特別是他馬上要推廣的青黴素。
軍需路線自然是要做的。
可民間同樣有很大的市場。
通過這些買賣人推廣出去,這纔是硬道理。
下麵的富商們,已經開始心動了。
有人小聲議論。
有人已經開始摸錢袋子。
陳寒等聲音稍微小了點,再次開口。
“其四。”
他豎起第四根手指。
“也是最重要的一點。”
大廳裏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看著他。
不知道這第四點又能說出什麽花樣。
陳寒深吸一口氣,聲音清亮。
“我們天下第一莊,將會設立一個慈善堂。”
這話一出,下麵的人都愣住了。
慈善堂?
這跟吃飯有什麽關係?
不少人臉上露出疑惑。
陳寒不著急,慢慢說道。
“從今日起,天下第一莊每筆收入的一成,會入慈善堂的賬。”
“這筆錢,用來做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成立養濟院,專門收養無人照顧的老人,還有失了爹孃的孩子。”
“第二,支助貧困的讀書人,給他們筆墨紙硯,幫他們趕考路費。”
“第三,支助朝廷的修河築壩工程,哪裏需要捐錢,我們就捐。”
他說完,看著下麵。
下麵一片寂靜。
所有人都懵了。
這是什麽路數?
吃飯就吃飯,怎麽還扯上慈善了?
二樓觀山閣裏。
朱元璋也挑起了眉毛。
他轉頭看向劉伯溫。
“這小子,又搞什麽名堂?”
劉伯溫捋著胡須,眼中閃著思索的光。
“東家,這一招……妙。”
朱元璋哼了一聲。
“妙在哪兒?吃飯就吃飯,弄這些虛的作甚?”
劉伯溫搖搖頭。
“非是虛的。”
他指了指樓下那些富商。
“東家您看,下麵這些人,雖然有錢,可地位如何?”
朱元璋沒說話。
他當然知道。
商人在大明,地位不高。
雖能坐馬車,可見了官要低頭,見了士紳要賠笑。
就算家裏堆著金山銀山,出門還是被人叫一聲“掌櫃的”,而不是“老爺”。
劉伯溫繼續說道。
“陳寒這一招,是要給這些買賣人,掙臉麵。”
馬皇後在一旁輕輕點頭。
“這孩子的腦袋,確實活絡。”
朱標站在窗邊,看著下麵的陳寒,眼中露出欣賞。
“爹,此人若是為官,定是能臣。”
朱棣站在另一邊,臉色不太好看。
他看了一眼徐達。
徐達正端著酒杯,假裝在看樓下,根本不接他的眼神。
樓下。
陳寒等議論聲稍微小了點,才繼續說話。
“我知道諸位在想什麽。”
“你們肯定覺得,我陳寒是在說大話。”
“吃飯就吃飯,搞什麽慈善堂?”
下麵有人喊。
“陳掌櫃,不是我們不信你!”
“可這跟我們有什麽關係?”
“我們是來吃飯談生意的,不是來捐錢的!”
這話引起了不少附和。
“對啊!”
“我們花錢吃飯,你拿去做慈善,那我們成什麽了?”
“冤大頭嗎?”
陳寒笑了。
他抬手虛按。
“諸位,稍安勿躁。”
“聽我把話說完。”
他走下玻璃燈下的台子,走到人群前麵。
目光掃過一張張臉。
“我和你們一樣,都是買賣人。”
“我和你們一樣,有切膚之痛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壓低了些。
“不管我們賺多少錢,坐多好的馬車。”
“在天下人眼裏,我們是什麽?”
沒人迴答。
但所有人的臉色,都不太好看。
陳寒自己說了下去。
“是賤業。”
“是不事生產的蛀蟲。”
“是隻會倒買倒賣的奸商。”
這些話,像針一樣紮進每個人的心裏。
有人低下頭。
有人歎了口氣。
有人臉上露出憤懣。
陳寒的聲音提高。
“可今天,我要告訴天下人,他們看錯了!”
“我們這些買賣人,不是蛀蟲!”
“我們交稅,我們養活夥計,我們讓貨物流通,我們讓百姓能買到南邊的米,北邊的皮,東邊的鹽,西邊的馬!”
“沒有我們,這天下就是一潭死水!”
這話說得擲地有聲。
下麵不少人都抬起了頭。
眼中有了光。
陳寒繼續說道。
“我知道,你們當中有些人,寧願多繳點稅,也不想被人這麽看不起!”
這話戳中了痛處。
有人大聲喊。
“對!”
“我寧願多繳稅!”
“憑什麽我們辛苦賺錢,還要被人戳脊梁骨?”
“說得對!”
“我們也是憑本事吃飯!”
聲音越來越大。
情緒被調動起來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