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寒等聲音稍歇,才緩緩說道。
“天下人既然這麽看我們,那我們就做給他們看。”
“我們成立慈善堂。”
“我們贍養孤寡老人,收養失怙孩童。”
“我們支助窮書生,讓他們能讀書考功名。”
“我們捐錢修河築壩,讓百姓少受水患之苦。”
“我們花的每一分錢,都會有一部分,迴報給這天下。”
他環顧四周。
“而這些事,都會以你們的名義去做。”
“每一筆支出,都會寫明是哪位會員的善款。”
“每一座養濟院,都會刻上捐資人的名字。”
“每一段河堤,都會立碑記錄誰出了錢。”
“到時候,天下人看到的,不是一群唯利是圖的奸商。”
“看到的是一群有擔當、有仁義的善人!”
他說到這裏,停頓了一下。
讓這些話在每個人心裏發酵。
然後才問。
“諸位。”
“花一點錢,就能改變你們的形象。”
“能讓你們走到哪裏,都被人尊敬。”
“能讓你們的子孫,不再被人說是奸商之後。”
“這一百兩,多嗎?”
寂靜。
然後有人喊。
“不多!”
接著是第二個,第三個。
“不多!”
“值!”
聲音越來越大。
最後匯聚成一片。
“值!”
陳寒笑了。
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
等聲音平息,他拍了拍手。
“既如此!”
“今日,天下第一莊首次發放會員資格!”
“所有資格,價高者得!”
“玉牌會員,起拍價一百兩銀子!”
“每次加價,不得低於十兩!”
這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裏。
下麵頓時炸了。
“什麽?”
“還要拍?”
“我們不是來吃飯的嗎?”
“怎麽變成拍賣了?”
“荒唐!太荒唐了!”
不少人臉上露出不滿。
有人甚至轉身就要走。
陳寒麵不改色。
他提高聲音。
“諸位!”
“天下第一莊的規矩,便是如此!”
“願者上前,不願者……”
他笑了笑。
“大門在那邊,恕不遠送!”
這話說得不客氣。
但反而讓一些人生出逆反心理。
我們大老遠來了,酒也喝了,見識也長了。
現在讓我們走?
那剛才那杯“第一莊”豈不是白喝了?
一個穿著寶藍色綢袍、留著山羊鬍的老者走了出來。
他朝陳寒拱了拱手,“陳掌櫃,老朽有一問。”
陳寒迴禮,“員外請講。”
老者道。
“你這會員,買了之後,有何憑證?”
“日後若是他人仿製牌子,冒名頂替,又當如何?”
陳寒笑道,“問得好。天下第一莊的會員牌,皆由名家雕琢,內有暗記。”
“每塊牌子,對應一位會員姓名,登記在冊。入莊時,需驗明正身。”
“他人仿製,絕無可能。”
老者點點頭。
又問,“那這會員資格,是終身的,還是……”
陳寒搖頭,“非終身。”
“玉牌、金牌會員資格,以一年為期。”
“銀牌、銅牌,以半年為期。”
“期滿之後,需重新競拍,或按當年行情續費。”
“當然,老會員有優先續費權。”
老者若有所思。
他退後一步,不再說話。
陳寒知道,第一個問題已經解決。
拍賣開始了。
陳寒站在玻璃燈下,手裏不知何時多了個小木槌。
他臉上笑容沒變,聲音卻拔高了些。
“諸位!”
“既然規矩都明白了,那咱們現在就開始。”
“玉牌會員,名額一共三個!”
“起拍價一百兩,每次加價不得低於十兩。”
“現在開始!”
這話一出,下麵先是安靜了一瞬。
隨即炸了。
“三個?”
“怎麽才三個?”
“這也太少了吧!”
“就是啊,咱們這兒三百多人呢!”
“少纔好。”有人低聲嘀咕,“沒聽剛才說麽,玉牌會員美酒暢飲。那‘第一莊’的酒你們也嚐了,值這個價。”
“再說了,物以稀為貴。”
“要是滿大街都是,還叫什麽天下第一?”
議論聲嗡嗡響。
陳寒不著急,等著他們自己消化。
二樓觀山閣裏。
朱元璋也皺起了眉頭。
他轉頭問旁邊伺候的夥計。
那夥計是陳寒特意安排的,機靈,有眼力見。
“你們掌櫃的怎麽迴事?”
“最貴的玉牌,反而隻給三個名額?”
“這是什麽道理?”
夥計嘿嘿一笑,躬身迴答,“黃老爺,我們掌櫃說了,這叫‘饑餓營銷’。”
“越是搶手的東西,越不能給多了。”
“得讓客人覺得難得,覺得珍貴。”
“要是隨隨便便就能拿到,那就不值錢了。”
“再說了,美酒暢飲不假,可我們酒窖裏存量也有限。”
“真要是放開賣,不得賠死?”
朱元璋聽完,愣了一下,隨即笑罵,“這小子,鬼精鬼精的!腦子裏全是算計!”
劉伯溫在一旁捋須微笑。
徐達也微微點頭。
朱元璋揮揮手,夥計立刻退出包廂,絕對不聽任何悄悄話。
這時候樓下已經有人喊價了。
“我出三百兩!”
聲音洪亮,帶著勢在必得的勁兒。
全場嘩然。
“三百兩?”
“直接就翻了三倍?”
“這誰啊,這麽闊氣?”
眾人循聲望去。
喊價的是個穿綢緞袍子的中年胖子,麵生,不是應天府本地口音。
看打扮像是北邊來的商人。
陳寒心裏樂開了花,臉上卻繃著。
“好!這位爺出三百兩!”
“還有沒有更高的?”
話音剛落,另一邊又有人喊。
“三百五十兩!”
也是個生麵孔,穿青衫,看起來文質彬彬,像個讀書人。
但能出這價,肯定不是普通書生。
“四百兩!”胖子不甘示弱。
“四百五十兩!”青衫男子立刻跟上。
兩人杠上了。
你加五十,我加五十。
眨眼就飆到了五百兩。
下麵的人都看傻了。
五百兩銀子,夠在應天府買處不錯的宅子了。
現在就拿去買個吃飯的資格?
還是每年要續費的?
瘋了。
二樓。
劉伯溫看著下麵那胖子,忽然覺得有點眼熟。
他眯著眼仔細看了看。
“咦?”
“那個人……”
“是不是之前跟在陳寒身邊那個二掌櫃?”
徐達也看過去。
確實有點眼熟。
朱元璋揮揮手,站在遠處的夥計又跑了過來。
“幾位掌櫃,有什麽吩咐?”
朱元璋把剛才問題複述了一遍。
夥計嘿嘿一笑,“兩位爺好眼力。那是我們管事,掌櫃安排的‘托’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