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和劉伯溫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。
這小子,怎麽連釀酒的法子都能改進?
“還有菜品,”陳寒繼續道,“除了常規的山珍海味請好廚子精心烹製,我還會定期推出一些時令特色菜和東主私房菜。”
“這些菜的食材或許不算頂級稀有,但做法一定獨特,調味一定有秘方。”
“比如,我能用一些特殊的香料和方法,把最普通的豬肉做得比牛肉還酥爛入味;能用海外傳來的辣椒,調配出讓人慾罷不能的獨特辛香;”
“甚至……我還能弄到一些市麵上極少見、但味道極其鮮美的‘海外食材’,偶爾作為驚喜奉送。”
他說的海外食材,自然是指他利用穿越者知識或者特殊渠道弄到的一些,這個時代明朝尚未普及或罕見的調味品、蔬菜等。
這對他來說,也是增加神秘感和吸引力的手段。
“總之,”陳寒總結道,“咱們的菜,不求最貴,但求最精、最新、最有特色,讓客人每次來,都能有點新發現、新期待。”
“吃慣了山珍海味的嘴,有時候反而會被一口匠心獨運的新奇和地道征服。”
“再配上絕佳的環境、頂級的服務、和同樣頂級的圈子……您說,這一兩銀子的炒白菜,它值不值?”
值!
太值了!
朱元璋心裏已經給出了答案。
陳寒這套組合拳打下來,從造勢到運營,從硬體到軟體,從規矩到人情,幾乎考慮到了所有方麵。
雖然具體執行中肯定還會遇到各種意想不到的困難,但這份計劃的完整性和前瞻性,已經遠超尋常商賈的範疇。
這小子,真是個天生的“弄潮兒”,在商海政海之間那種模糊地帶遊刃有餘的奇才。
“好!好啊!”朱元璋站起身,用力拍了拍陳寒的肩膀,感慨道:
“小友,聽了你這番謀劃,咱現在覺得,那一成半的股,怕是占了你天大的便宜!你這天下第一莊,何止是飯莊,簡直就是一個……一個微縮的名利場,一個精緻的情報匯,一個高階的交際台!若真能做成,其影響恐怕遠超你我今日所想。”
他目光深邃地看著陳寒:“好好幹!缺什麽,少什麽,遇到什麽難處,盡管跟咱,跟溫先生,跟魏兄弟開口!”
“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,勁兒往一處使,把這天下第一莊,真正做成天下第一!”
陳寒被朱元璋這番話說得心頭熱乎乎的,盡管他依舊覺得老黃這人越來越看不透,但至少此刻的認可和支援是實實在在的。
他也站起身,挺了挺並不寬闊的胸膛,難得收起了那副混不吝的樣子,鄭重地拱手:
“老黃,魏老哥,溫先生,承蒙看得起,我陳寒別的不敢保證,但做事一定盡心盡力!”
“咱們同心協力,把這買賣做大,做強!讓這天下第一莊,成為應天府,不,成為全大明最響亮的招牌!”
“好!”朱元璋一拍大腿,“既然都說定了,那事不宜遲。”
“小友,你抓緊迴去擬章程、算細賬、畫圖紙。咱這邊,銀子迴頭就讓人給你送過去。”
“地契你收好,京郊那百畝水田,就是咱們土豆種植的根基,也是咱們這買賣的底氣之一!”
他頓了頓,看向劉伯溫和徐達:“溫先生,魏兄弟,咱們也迴去準備準備。五日後……不,三日後吧,咱們還在碼頭這兒碰頭,把該立的文書都立了,該詳談的細節都談了。如何?”
劉伯溫和徐達自然點頭應允。
陳寒更是喜不自勝,連連作揖:“多謝老黃!多謝溫先生!多謝魏老哥!三位放心,我陳寒別的不敢說,做事一定盡心盡力!保管讓咱們這買賣,紅紅火火,日進鬥金!”
他又想起什麽,補充道:“對了,土豆的事,老黃您也抓緊。開春不等人,地得趕緊安排人整飭,肥料、種薯都得準備好。等莊子這邊步入正軌,土豆那邊也得跟上。兩邊互相借力,纔是長久之計。”
朱元璋深深看了他一眼,點頭道:“放心,土豆的事,咱比你上心。地契不是給你了嗎?那百畝水田,位置、肥力都是上選,你隨時可以帶人去看。種薯你保管好,種植法子你也得盡快整理出來,咱們的人好學。”
“成!迴頭我就把種植要訣寫下來,保證不藏私!”陳寒拍著胸脯。
大事議定,幾人又閑聊了幾句。河風漸大,天色也不早了。
朱元璋便起身告辭,劉伯溫和徐達也隨之離開。
陳寒殷勤地送到馬車邊,看著三人上了車,馬蹄聲嘚嘚遠去,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,用力揮了揮拳頭,臉上是抑製不住的興奮。
“發財了!這次真要發財了!”他低聲嘟囔,轉身看著那幾條裝滿土豆的貨船,又看看懷裏揣著的地契和銀票,隻覺得渾身充滿了幹勁。
而馬車上,朱元璋閉目養神,手指輕輕敲著膝蓋。劉伯溫與徐達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深思。
“東家,”劉伯溫輕聲開口,“此子……確非常人。其謀雖商,其局卻大。天下第一莊若成,恐非尋常飯莊可比。”
朱元璋睜開眼,眼中精光一閃:“先生覺得,該用,還是該防?”
劉伯溫沉吟片刻,緩緩道:“可用,但需善用。其纔可利國,其智可通幽。然其性跳脫,其根未明,須以利驅之,以勢導之,更需……以韁繩束之。陛下……”
他意識到說漏了嘴,連忙改口,“東家心中有乾坤,自有決斷。”
徐達沉聲道:“此人膽大心細,行事不拘一格。土豆、自熱鍋、乃至這飯莊之謀,皆非常人能想。可用為奇兵,但不可付以常理。”
朱元璋點點頭:“是啊,奇兵。眼下朝堂……正需要一些不一樣的動靜。讓他去折騰吧,咱們看著便是。”
“對了,先生,三日後立契,你擬個章程,既要讓他放手去幹,也得有些條款,確保大局不亂。”
“老朽明白。”劉伯溫頷首。
朱元璋又看向徐達:“天德,你背疽未愈,今日又吹了風,迴去好生休養。陳寒那小子……迴頭找個機會,讓他給你瞧瞧?說不定有些偏方。”
徐達搖搖頭:“陛下,區區小疾,不必勞煩。那陳寒雖奇,終究非醫者。太醫調理即可。”
朱元璋也不堅持,隻是心裏那個念頭又冒了出來:陳寒這小子,好像總能弄出點意想不到的東西……萬一呢?
馬車朝著皇城方向駛去。
車外,應天城的燈火次第亮起,洪武八年的這個冬天,似乎因為一些人的相遇和謀劃,正悄然發生著變化。
而碼頭邊,陳寒哼著小曲,招呼夥計開始卸貨。
那二十萬斤土豆,即將找到它們的用武之地。他的天下第一莊,也即將從藍圖走向現實。
未來會怎樣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自己抓住了一個機會,一個可能改變很多人命運,也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。
“幹活幹活!”他吆喝著,臃腫的皂吏服在寒風裏鼓蕩,狗皮帽子下的眼睛,卻亮得像黑夜裏的星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