懷良親王在海上走了半個月,又連著趕路,整個人瘦了一大圈,也沒了精神。
他之前在九州島很有勢力,從福州府一路被押到應天府的奉天殿裏。
奉天殿裏,文武官員分成兩排站著。
殿裏的氣氛很沉,所有人都不敢大聲呼吸,都能感覺到今天朝堂上的氣氛很緊張。
朱元璋坐在龍椅上。
他的眼睛掃過台階下麵的官員,不用發怒,就讓人覺得害怕。
官員們都跪倒在地上,齊聲喊著萬歲,聲音裏帶著抖。
朱元璋抬起手,往下擺了擺。
“把那島上的人,給朕帶上來。”
兩個侍衛,架著身上戴著重枷的懷良親王走到大殿裏,一腳踹在他的腿彎處。
懷良親王疼得叫出聲,一下跪在了地上。
朱元璋身胳膊撐在麵前的桌子上,目光落在懷良親王的臉上。
“大明建國到現在,你們這些倭人就沒停過作亂。在我們東南沿海搶東西殺人,害我們大明的百姓。我好幾次下旨,給你們歸順的機會,你根本不聽。”
“前陣子,我私下去了福州。朕剛到,你就派了三萬兵馬來打福州府。這些人不搶錢糧,也不劫商船,就盯著福州府打,目標就是我的性命。”
懷良親王之前見識過大明軍隊的火炮,現在麵對朱元璋,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,隻能在喉嚨裏發出含糊的聲音。
朱元璋看著他繼續說道:“你住在海外的島上,怎麽會知道我的行蹤?怎麽會連福州府的兵力安排、換班的時間都知道得這麽清楚?”
殿裏的氣氛一下變得更緊張了。
官員裏,戶部左丞相胡惟庸的身子一下僵住了。
他用力低著頭。
朱元璋笑了笑,目光掃過文官的隊伍。
“朝廷裏有內鬼,有大官做內鬼。有人把朕當成了待宰的人,想借你們倭人的刀,來殺朕。”
他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懷良親王,語氣變得很平靜,卻讓人覺得害怕。
“說出實話,告訴我,是誰給你送的訊息,是誰讓你這麽做的。隻要你說出那個人的名字,我保你在大明有吃有穿,留你一條性命。要是你敢有半句假話,我立刻讓人把你一刀一刀割了,喂狗。”
聽完這句話,懷良親王再也撐不住了。
他用額頭使勁撞著地上的地上,撞出了血。
“我說!我全說!是你們的丞相!是胡惟庸!是他派密使過海,把皇帝的行蹤和佈防圖給了我!是他說,隻要殺了皇帝,就把大明東南的三個省割讓給我!全是他讓朕做的!”
這句話說完,整個奉天殿裏的人都驚了。
所有官員的目光,都看向了跪在最前麵的胡惟庸。
“一派胡言!”
胡惟庸一下直起身子,連滾帶爬地跪到大殿中間。
“陛下明察!臣冤枉!臣對大明、對陛下一直忠心,這分明是這個倭人臨死前反咬一口,想挑撥陛下和臣的關係啊陛下!”
胡惟庸的眼淚和血混在一起,流了滿臉。
他心裏還在想,隻要沒有實際的證據,自己咬死不承認,這個倭人的一麵之詞,絕對定不了當朝丞相的死罪。
一陣鐵甲碰撞的聲音傳了過來,打斷了他的想法。
錦衣衛指揮使孫烈,手按著腰間的刀,大步走進了奉天殿。
他臉上沒有表情,走到台階前,從懷裏掏出一遝厚厚的信件,舉了起來。
“啟奏陛下!臣奉旨暗中調查,半個月前截獲了從丞相府發往倭島的密信。胡府管家想要銷毀的信件底稿,也被錦衣衛全部拿到了。信裏不僅有福州的佈防圖,還有胡惟庸自己的私印和手印!”
孫烈手一鬆,那些信件散落在胡惟庸的麵前。
最上麵的一張信紙上,丞相私印看得清清楚楚。
胡惟庸的喊冤聲一下停了。
他盯著地上的信紙。
接著,他渾身的力氣都沒了,一下癱倒在地上。
朱元璋看著這個自己曾經提拔起來的丞相,眼裏沒有憤怒,隻有冰冷。
“胡惟庸謀逆,罪不可赦。摘了他的官帽,脫了他的官服,打進天牢的死囚牢裏!”
“抄了他的家。凡是和胡惟庸有書信來往、有錢財往來、有姻親關係或者舊交情的人,錦衣衛都要仔細查清楚。隻要查實和這件事有關係,不管官職大小,不管男女老幼,全部處死。”
這個清晨,一場大規模的查案,正式開始了。
之後的幾個月裏,應天府裏一直都有血腥味散不去。
錦衣衛的人去往各地查案,詔獄裏的慘叫聲,白天晚上都沒停過。
和胡惟庸案有關係的官員、富商、地方豪強,一個接一個被抓。
前後一共抓了三萬多人。
應天府的刑場,連續七天七夜都在行刑。
劊子手的刀砍得捲了刃,換了一把又一把。
京城裏的百姓都關著家門,白天都不敢大聲說話。
奉天殿裏。
每次早朝,官員們看著前麵空出來的位置,都覺得脖子後麵發涼。
再也沒有官員敢在朱元璋麵前,提設立丞相的話。
半年時間過去,奉天殿裏之前的血腥味,已經被冬天的風吹沒了。
早朝。
朱元璋坐在龍椅上,手指慢慢摸著椅子上的龍首。
他的目光掃過下麵站著的官員。
“胡惟庸的案子,查了半年,殺了三萬多人。”
“我這幾個月一直在想,本來好好的臣子,怎麽一當上丞相,心思就變了,膽子也大到敢做謀逆的事了?”
“我想明白了,是這個製度有問題。這個傳了幾千年的職位,手裏的權力太大了。除了皇帝,就數他權力最大,很容易就拉攏其他人結成一夥,瞞著皇帝做壞事,甚至敢打皇帝的主意。”
“傳我的旨意,從今天起,廢掉中書省,不再設丞相這個職位。以後大明朝,再也沒有丞相。六部的所有政務,直接送到禦書房,由我親自處理決定。”
這句話說完,整個朝堂的官員都驚了。
官員們都抬起頭,臉上滿是害怕,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。
吏部尚書立刻跪倒在地上,用額頭使勁磕著地麵。
“陛下,萬萬不可啊!丞相是所有官員的領頭人,輔佐皇帝處理政務,從古代到現在都是這樣的。如果廢掉這個製度,六部沒有領頭的人,陛下的身體,怎麽扛得住全天下這麽多的政務啊!”
“荒唐!”
朱元璋冷光直直地盯著那個尚書,尚書嚇得不敢再動。
“從古代到現在都是這樣,就一定是對的嗎?胡惟庸要拿我的江山,和倭人做交易害我,這也是從古代到現在都有的嗎?我還沒死,大明的天塌不下來!誰再敢說要恢複丞相製度,我立刻讓他去地下陪胡惟庸!”
這句話說完,再也沒有人敢說話惹朱元璋生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