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安從太師椅上跳起來,眼睛瞪得圓圓的。
馬哈隻。
鄭和的親爹。
“快,快把人請進來。不,我親自去接。”
沒等護衛反應過來,衛安已經衝到了前廳。
隻見大廳中央,站著一個麵板黝黑的中年漢子。
馬哈隻一抬頭,看見衛安,腿一軟就要往下跪。
“草民馬哈隻,叩見……”
“免了免了。”
衛安一把抓住馬哈隻的胳膊,硬把他提了起來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“你不在福建好好帶人出海,跑到這兵荒馬亂的北平來幹什麽?”
馬哈隻站穩身子,眼中滿是敬畏。
“大人,我聽說您調任北境,就帶著幾艘海船,從福建沿海一路乘風破浪,順著海岸線直接摸到了渤海灣。”
“我是個粗人,隻認死理。大人在福建修路開港,是實實在在幹大事的人。”
“我覺得,跟著大人,準能闖出一番天地。”
衛安聽到這話非常開心,拉著馬哈隻坐下,親自給他倒了杯茶。
“福建那邊呢?沒搞出什麽亂子吧?”
馬哈隻雙手捧著茶碗,連連搖頭。
“大人放心,福建一切安好,出海的商船比以前多了一倍還多。”
衛安靠在椅背上,目光慢慢變得深遠。
他的腦子裏迅速盤算著北平的現狀。
北平這地方,土地貧瘠得連草都長不好,靠種地發展農業根本不可能。
修長城雖然能帶來一時的繁榮,但總有修完的一天。
想讓這片土地真正富裕起來……
衛安的目光鎖定了馬哈隻,腦子裏浮現出渤海灣的海麵。
既然陸路走不通,那就走水路。
建一個大港口,造大船,把北境的貨物直接從渤海運到江南,甚至運到海外去。
馬哈隻搓了搓手,臉有些發紅。
他幹咳兩聲,身子彎了彎。
“大人,我這次來,也把我家那個小子帶來了。”
“這孩子從小在船上長大,幹活利索。”
“我想讓他留在大人身邊,端茶倒水跑跑腿,哪怕給大人牽馬也好。”
衛安心想,這老頭是想跟自己拉近關係。
不過北平現在缺人,身邊多幾個會水的人不是壞事。
他端起茶碗,慢慢喝了一口。
“帶來就帶來了,叫他進來我看看。”
馬哈隻高興得不行,趕緊跑到廳門外,衝著院子喊了一聲。
不一會兒,一個十來歲的少年快步走進來。
這少年骨架勻稱,麵板被海風吹成小麥色,眼睛很亮,透著一股精神。
他進門也不害怕,走到大廳中間,跪下磕了一個頭。
“草民馬和,叩見衛大人。”
衛安剛喝進嘴裏的茶全噴在了柱子上。
他顧不上擦嘴,從椅子上跳起來,盯著跪在地上的少年。
馬和。
馬哈隻的兒子。
這不是一個普通孩子,這是以後要帶著大明船隊出海的人。
衛安覺得腦子裏嗡嗡響,心跳得很快。
他伸手抹了一把臉,走上前把馬和從地上拉起來,捏了捏少年的肩膀。
“好,骨頭很結實,眼睛也亮,是個能幹事的。”
“先留在府裏當差,過幾年我給你弄個官身。保證你們家風光。”
“賣官?”
馬哈隻愣了一下,但馬上反應過來,又跪下磕頭.
“多謝大人,多謝大人。”
衛安擺擺手.
“行了,說正事。”
“我離開福州前,讓你去海外找的那些東西,有訊息嗎?”
馬哈隻抬起頭。
“大人交代的事,我不敢不上心。”
“這次裝了三大車,都用油布蓋著,現在就停在府門外的巷子裏。”
衛安眼睛一亮,撩起官服下擺,快步衝出正廳。
府衙後巷,三輛大車停著。
衛安衝上去掀開油布,露出下麵堆滿的麻袋。
他抽出刀劃開一個麻袋,幾個沾著泥土的黃褐色疙瘩滾出來。
衛安彎腰撿起一個,用袖子擦掉泥土,看著那坑坑窪窪的皮。
這是土豆。
有了這東西,北平貧瘠的土地也能種出糧食。
衛安轉身拍了一下馬哈隻的肩膀,笑了笑。
“幹得好。這東西來得正是時候。”
他轉頭對後麵跟出來的管家說:“去賬房支一百兩銀子,賞給馬家父子。”
“把這些麻袋全部搬進後院地窖。”
衛安看了看周圍的護衛,收起笑臉。
“傳我的命令。這些麻袋裏的東西很重要。”
“沒有我的手令,任何人敢私自開啟看,或者碰掉一塊皮,我就剁了他的手。”
護衛們心裏一緊,都按著刀答應。
過了半天,太陽已經很高了。
北平府衙門外,一匹快馬衝過來。
馬上的大將軍徐達滿身塵土,眉頭皺著,很煩躁。
這一個月來,他天天待在山海關的工地上,頂著太陽和風沙盯著磚窯和城牆。
可衛安自從定下規矩、扔出圖紙後,連工地的邊都沒去過。
徐達跳下馬,把馬鞭摔在台階上,大步走進府衙。
“衛老弟呢?叫他給我滾出來。”
府衙裏的主簿哆哆嗦嗦地迎上去。
“迴大將軍,衛大人在後院。”
徐達眉頭皺得更緊,鬍子翹起來。
“他在後院幹什麽?”
“大白天的不處理政務,不去工地,難道在睡覺?”
主簿指了指廚房方向。
“大人在廚房。”
“廚房?”
徐達不敢相信,氣得不行。
堂堂二品佈政使,大白天不去幹活,跑去廚房?
這要是傳迴金陵,皇帝會扒了他的皮。
“荒唐。”
推開主簿,大步朝後院廚房走去。
廚房的門被徐達一腳踢開。
白色的煙霧帶著很濃的肉香衝出來,鑽進徐達的鼻子。
徐達停住腳步,心裏的火氣被香味壓下去一半。
煙霧裏,衛安係了一條粗布圍裙,袖子卷得高高的。
他手裏握著一把鍋鏟,對著一口燒紅的鐵鍋翻炒。
徐達瞪大眼睛,指著鍋裏翻滾的東西,聲音提高了。
“你個小兔崽子。我在前麵吃土,你躲在後麵吃肉。”
“你鍋裏和牛肉一起燉的,那黃顏色的軟乎乎的東西,是什麽名堂?”
衛安頭也不迴,手一抖,鍋裏的食材翻了一下落迴鍋中。
“急什麽?這叫土豆燉牛肉。”
“你今天算是有口福,這是我親手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