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重刻“命”字後,朱剩像是變了個人,收斂了渾身的戾氣,終日躲在王府裡不出門。
春去夏來,三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。
應天府的百姓發現,那位往日裡愛在大街上遛鳥鬥蛐蛐的混世王爺,如今竟成了大門不出的“大閨女”。然而,王府那兩扇硃紅的大門雖然關得緊,門前的車馬卻從未斷過。上門求辦事的官吏、各地進京述職的將領,甚至是市井間那些氣息深沉的陌生麵孔,都在夜色的掩護下進進出出。
觀音奴坐鎮後院,探馬軍司的訊息如雪片般彙聚,又被她有條不紊地梳理好,送到朱剩麵前。
“王爺,今日這是第三波上門求情的人了。”觀音奴推開書房門,看著正抱著孩子逗弄的朱剩,眼中滿是柔情。
朱剩逗了逗懷裡的胖小子,頭也不抬地說道:“不見。告訴他們,本王現在隻想含飴弄孫,朝堂上的事,去問老頭子。”
話雖如此,他眼角的餘光卻掃過桌上那疊厚厚的情報。這三個月,他在等,在熬,也在佈局。
兩個月前,昏迷已久的朱算終於醒了。
隻是她傷了本源,身體虛弱得連路都走不穩。老殺才心疼徒弟,為此不惜闖進宮去,指著老朱的鼻子大吵了一大架。他硬生生從老朱那個鐵公雞手裡,敲詐出了五根存世罕見的百年補藥。
“朱重八,算兒是為了大明吐的血,這藥你要是不給,老子就把你當年的那些糗事編成快板,天天在奉天殿門口唱!”
老殺才的嗓門至今還在宮牆根底下傳響。
時間來到了洪武年間的六月,應天府的燥熱還冇散去,一個足以震撼朝野的訊息傳了回來。
出海的那支龐大船隊,回來了。
這次他們遠航的時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長,可帶回來的東西也豐厚得令人咋舌。除了金銀財寶,還有數不清的奇珍異草和來自異域的輿圖。
奉天殿裡,老朱看著那堆滿院子的戰利品,樂得合不攏嘴,整整三天,這位鐵血帝王的嘴角就冇下來過。
“好!好啊!這天下大得很,咱大明不該隻盯著那點地皮!”老朱在寢宮裡對著馬皇後哈哈大笑。
然而,就在老朱高興得合不攏嘴的時候,一份來自海上的絕密信件,通過特殊的渠道送到了朱剩的手裡。
那是朱剩秘密派出去的一支船隊。
不歸朝廷管,也不載金銀,他們隻為朱剩尋找一個地方。
書房內,朱剩揮退了所有人,小心翼翼地拆開那封帶著鹹腥味的密信。信上的字跡潦草,顯然是急匆匆寫就,但內容卻讓他原本平靜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起來。
“有眉目了。”
朱剩喃喃自語,眼中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精芒。信上說,在他指引的那個方向,船隊已經發現了一片從未見過的陸地輪廓,現在的船隊正滿帆朝著那裡全速前進。
那是他在那份殘缺輿圖上標註出的“最後退路”,也是他跳出這大明棋盤、真正執棋天下的關鍵。
朱剩走到窗邊,望著東南方的天空,手中的信紙在指尖被捏成了粉末。
“老頭子看的是海裡的財,我看的是這天的邊。”
他推開窗,六月的海風似乎越過千山萬水,吹在了他的臉上,帶著一股自由而野蠻的味道。這局棋,終於要落到最關鍵的一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