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寧宮外的長廊迴盪著朱剩沉穩的腳步聲。夜色如濃墨,將他的身影拉得極長。他緊緊攥著那塊漆黑的鳳紋令牌,掌心的冷汗讓令牌變得有些濕滑,但那分量卻重得驚人。他很清楚,從馬皇後把這支“影子部”交到他手上的那一刻起,他就不再隻是老朱家那個混日子的侄子,而是真正成了一個躲在暗處、隨時準備亮劍的博弈者。
次日清晨,應天城的薄霧還未散去,兩匹快馬便悄無聲息地穿過北城門,直奔北方而去。林風和林月冇有回頭,他們揹負著朱剩的野心和五十萬兩銀子的重擔,去往那個荒涼卻自由的塞外。
朱剩站在城樓的陰影裡,目送兩人消失在官道的儘頭。
“王爺,該回了,兵部的人已經在王府候著了。”判官低聲提醒。開封一戰,判官斷了一臂,卻因禍得福,被朱剩徹底視為心腹。
“走,去見見這些所謂的‘大人’。”朱剩冷哼一聲,翻身上馬。
王府正廳,兵部侍郎和幾名將領正坐立難安。昨天禦書房的事雖然隱秘,但老朱準許朱剩“自組龍影”的訊息,還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軍中傳開。這可是史無前例的特權,一支不歸兵部管、不歸五軍都督府管的武裝,在任何朝代都是帝王的忌諱,可老朱偏偏給了。
“王爺,這是您要的龍影衛殘部名冊,以及補充人手的軍餉撥付單。”兵部侍郎卑躬屈膝地遞上文書。
朱剩接過名冊,看都冇看那些銀錢數字,隻是一頁頁翻著那二十二個名字。每一個名字背後,都是一張在開封血戰中活下來的臉。
“銀子,本王一分都不要。名冊上的人,今天日落前必須全部到王府後院報到。”朱剩把文書扔回桌上,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。
“這……王爺,這不合規矩,軍餉總歸是要……”
“規矩?”朱剩猛地湊近侍郎,眼底閃過一絲戾氣,“本王的話就是規矩。滾。”
打發走了兵部的人,朱剩徑直來到後院。那裡,曾經被大火焚燬的舊閣樓正在重建,木料的香氣和泥土味混雜在一起。
觀音奴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,手裡拿著一卷羊皮地圖。
“探馬軍司的老部下已經聯絡上了,第一批人三天後就能進城。他們會化整為零,散在應天府的各個茶館和瓦肆裡。”觀音奴低聲說道。
朱剩轉頭看著她,眼中柔情一閃而過,“辛苦你了。應天城裡的人,盯著我的太多,這些外來人反倒安全。我要讓他們成為這京城最靈敏的耳朵。”
“那鳳衛的人呢?”觀音奴問。
“鳳衛……”朱剩從懷裡掏出那塊漆黑令牌,“他們是刀,是藏在影子裡的死士。我要把龍影衛放在明麵上,把探馬軍司撒在市井裡,而鳳衛,將是我插入這深宮大內最深的一根刺。”
朱剩走到院中的那棵老槐樹下,拔出腰間的繡春刀,在樹乾上狠狠刻下一個“命”字。
他不再相信天命,也不再寄希望於老頭子的“垂青”。在那個冰冷的鐵律世界裡,唯有手裡握著足夠多的牌,才能在這場皇權的遊戲裡保住自己想護的人。
“沈錢那邊有訊息嗎?”朱剩問。
“沈掌櫃回信了,隻有四個字。”觀音奴遞過一張小紙條。
朱剩打開一看,上麵寫著:錢多,速來。
朱剩笑了起來,那是開封之戰後他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。有錢,有人,有刀。這局棋,他終於有資格在這大明朝的棋盤上,落下一枚屬於他朱剩的黑子。
“傳令下去,龍影衛重建,不收新兵,隻收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卒。”
朱剩收刀回鞘,目光如炬。
“這天下的規矩,是該改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