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殺纔回到京營,沉默了許久。怒火在胸中燃燒,但更深的,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。韓林兒冇死,還有一支不死大軍……這局麵,比當年鄱陽湖大戰還要凶險!
他走到帳外,對著順子低喝:“去!把朱算給我叫來!”
片刻後,一個身著勁裝、身姿挺拔如青鬆的少女快步走進大帳。她麵容清麗,眉眼間卻帶著鷹隼般的銳利;行走間步伐沉穩,氣息內斂,每一步都踏得極穩。正是老殺才的關門弟子,鳳衛的現任指揮使——朱算。
“師父。”朱算抱拳行禮,聲音清冷如泉。
老殺纔看著她,這個他傾注了畢生心血培養的弟子,也是他心中最柔軟的一塊地方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最終卻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。
“算兒,”老殺才的聲音有些沙啞,像是被砂紙打磨過,“開封出了大事。你師兄遇到了麻煩。皇上震怒,暈厥未醒。皇後孃娘傳令,要鳳衛前往支援。”
朱算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:“師兄武力不差,怎會出事?”
老殺才目光複雜地看著她,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太多情緒:“你……帶十名鳳衛,即刻出發。去開封,找到你師兄,協助他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:“算兒,此去……凶險萬分。那些東西,不是尋常軍隊能對付的。你……要小心。實在不行……就撤回來。留得青山在……”
後麵的話,老殺纔沒有說下去。他看著朱算年輕而堅定的臉龐,心中五味雜陳。他教她兵法,教她武功,教她如何在亂世中生存,卻從未想過,要讓她去麵對如此殘酷而詭異的敵人。如果可以,他寧願她永遠不要踏入這個修羅場。十六歲就跟著他學藝的小丫頭,如今也要去闖龍潭虎穴了。
朱算迎上老殺才的目光,看到了師父眼中深藏的擔憂和不捨。那目光,比當年送她第一次上戰場時還要沉重。她心中微暖,但臉上依舊清冷。她抱拳,深深一揖,脊背彎成一張弓:“師父放心。弟子……定不辱命!”
說完,她不再多言,轉身大步離去。勁裝勾勒出的背影決絕如鐵,冇有絲毫猶豫。
老殺才站在原地,望著她消失在帳外的身影,久久未動。清晨的風吹進大帳,帶著一絲涼意,吹動他花白的鬢髮。這位征戰半生、見慣生死的老人,此刻隻覺得心頭空落落的,彷彿被挖走了一塊最軟的肉。
“孩子……要活著回來啊……”
一聲低不可聞的歎息,消散在風中。
一天後,當朱算帶著十名鳳衛出現在開封城的時候,虎影的人就發現了她們——十一道騎著駿馬的倩影,在暮色中如同一支離弦的箭,直插這座風雨飄搖的城池。
判官也幾乎同時得到了訊息,他身形一閃,快速來到朱剩下榻的驛站。
“王爺,城裡來了一隊人馬,全是女子,個個氣息淩厲,實力極強!”
朱剩眉頭一皺:“繼續偵查,看看是哪路人馬,切記不要驚動她們。”
話音未落,院外便傳來一陣嘈雜。
“站住!這裡被我們包了,去彆的地方投宿!”守衛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。
接著是一道清冷的女聲,不高,卻清晰地傳入後院:“帶我去見朱剩。”
朱剩霍然起身。
片刻後,判官領著一位勁裝少女走進後院。少女身姿挺拔,步履沉穩,身後跟著十名同樣勁裝打扮的女子,一個個氣息內斂,眼神卻如出鞘的刀。
“鳳衛首領,朱算,參見王爺。”朱算抱拳行禮,聲音清冷。
一籌莫展的朱剩在聽到“朱算”這個名字後,猛地抬頭。待看清那張熟悉的臉,他先是一愣,隨即嘴角慢慢咧開,露出一個又驚又喜的笑。
“你咋來了?”他大步上前,上下打量著少女,眼中的陰霾散去大半,“師父那老東西捨得讓你出山了?”
朱算神色不變:“皇後孃娘說王爺遇到了麻煩,師父讓我來幫王爺。”
“叫什麼王爺,叫哥。”朱剩一擺手,語氣裡帶著幾分親昵的埋怨,“都說了多少次了。”
朱算抿了抿唇,雖然覺得彆扭,還是低聲喊了句:“哥。”
“這就對了!”朱剩哈哈大笑,連日來的陰鬱一掃而空。他轉向判官,“去,安排些好吃的送來,再給她們騰出幾間上房。”
判官領命而去。
朱剩朝朱算招招手:“跟我進屋,好好說說師父那老傢夥最近怎麼樣。”
他轉身時,眼角的餘光掃過院中那十名鳳衛——她們安靜地立在那裡,如同一排青鬆,眼神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。朱剩心中暗暗點頭:那老東西居然能教出這樣的人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