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封城,驛館。
幾間最好的廂房被臨時改成了傷兵營,不時傳來壓抑的呻吟。庭院裡,朱剩拄著刀,靠在一棵老槐樹下,身上的血汙已經乾涸,凝成了暗紅色的硬痂。他望著地宮方向升騰起的煙塵,眼神沉鬱如鐵。
判官拖著斷臂,臉色蒼白地走了過來,聲音嘶啞:“王爺,清點完了。龍影……折了十七個兄弟。”
朱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冇有說話。十七個。每一個都是叔父精心培養、耗費無數心血纔打磨出的利刃。這一戰,幾乎折斷了龍影一半的脊梁。
“韓林兒……”朱剩的聲音低沉得可怕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磨出來的,“還有那些……怪物……”
判官麵具下的眼神同樣冰冷:“王爺放心,隻要那扇門堵死了,他們暫時出不來。但地宮入口塌了大半,我們的人……也進不去了。”
“進不去,就守在外麵!”朱剩猛地站直身體,牽動了身上的傷口,疼得他眉頭一皺,“開封府衙的人呢?讓他們立刻征調民夫,給本王把地宮入口徹底封死!用石頭,用土,給本王填實了!一隻蒼蠅也彆想飛出來!”
“是!”判官領命,立刻轉身去安排。
朱剩深吸一口氣,壓下翻湧的氣血。他抬頭看了看天色,東方已露微曦,但開封城的上空,卻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陰雲籠罩。不死軍團……這東西一旦現世,若不能徹底剷除,必將成為整個大明的噩夢!
……
應天府,奉天殿。
老朱坐在龍椅上,手裡緊緊攥著一份剛剛由虎影八百裡加急送回的密報。他的手在抖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那張威嚴的臉上,此刻一片鐵青,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,眼底深處,是滔天的怒火和……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慟。
“韓……林……兒!”老朱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,聲音從胸腔裡擠壓出來,帶著血腥味,“好!好得很!剝了咱三哥的臉……做成麵具……哈哈哈!”
他突然大笑起來,笑聲癲狂而淒厲,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,聽得侍立在一旁的二虎毛骨悚然。
“皇上!皇上息怒!”二虎噗通一聲跪倒在地,聲音帶著哭腔。
老朱的笑聲戛然而止,他猛地站起身,眼前卻是一陣發黑,高大的身軀晃了晃,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!
“皇上!”二虎魂飛魄散,一個箭步衝上去,用儘全身力氣纔將老朱扶住。老朱的身體沉重得如同山嶽,二虎隻覺得雙臂劇震,差點脫力。
“太醫!快傳太醫!”二虎聲嘶力竭地對著殿外吼道,聲音都變了調。
殿外的侍衛被這動靜驚動,立刻有人飛奔而去。
不多會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沉穩的腳步聲。馬皇後一身素色常服,快步走了進來。她顯然已經得到了訊息,臉上帶著凝重和擔憂。在她身後,跟著兩名氣喘籲籲的太醫。
“重八!”馬皇後幾步搶到禦案前,看到老朱臉色灰敗,雙目緊閉地被二虎扶著,她的心猛地一揪。
“快!給皇上看看!”馬皇後強壓下心頭的慌亂,對太醫吩咐道。
兩名太醫連忙上前,手忙腳亂地診脈、施針。二虎將老朱小心地扶到旁邊的軟榻上躺下。
馬皇後看著老朱灰敗的臉色,又瞥見禦案上那份被攥得不成樣子的密報,她走過去,拿起來快速掃了一眼。饒是她早有心理準備,當看到“剝臉做麵具”那幾個字時,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,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!
“畜牲!”馬皇後低聲罵了一句,眼中寒光閃爍。她將密報輕輕放下,轉身對跟隨她進來的貼身宮女玉兒低聲道:“玉兒,拿著本宮的令牌,立刻去京營!找老殺才!告訴他,急召!”
“是!”玉兒接過令牌,冇有絲毫猶豫,轉身就跑出了奉天殿。
馬皇後這才走回軟榻邊,看著太醫施針。老朱的臉色在銀針刺激下,稍微緩和了一些,但依舊冇有醒轉的跡象。馬皇後坐在榻邊,緊緊握住老朱冰涼的手,眼中滿是憂色。
……
京營,中軍大帳。
老殺才正對陪著幾個小崽子玩耍。帳外突然傳來親兵的稟報:“大帥!宮裡的玉兒姑娘求見!帶著皇後孃孃的令牌!”
老殺才一愣,派人直接來軍營?必有大事!他立刻道:“快請!”
玉兒快步走進大帳,臉上還帶著奔跑後的紅暈,氣息微喘。她將令牌雙手奉上:“皇後孃娘急令!皇上……皇上看了開封的密報,氣急攻心,暈過去了!”
“什麼?!”老殺才霍然起身,虎目圓睜,“密報?開封?朱剩那小子出事了?”
玉兒搖頭,聲音帶著一絲顫抖:“奴婢不知!”
老殺才一個箭步衝出大營騎上馬,快馬加鞭的朝著宮裡而去。
來到宮裡,奉天殿內死氣沉沉,馬皇後把那封信給他看了後
老殺才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!他猛地一掌拍在麵前的硬木桌案上!
“哢嚓!”厚重的桌案竟被他一掌拍得四分五裂!木屑紛飛!
“韓林兒!!!”老殺才鬚髮皆張,如同一頭髮怒的雄獅,咆哮聲震得整個大帳都在嗡嗡作響,“狗孃養的雜種!老子當年就該親手剁了你!剝我兄弟的臉?!老子要活剮了你!!”
他胸脯劇烈起伏,眼中殺意滔天!當年的好兄弟,死後竟遭此奇恥大辱!這比殺了他老殺才還要讓他憤怒!
他猛地轉身,看那架勢,竟似要立刻點兵殺向開封!
“殺才老哥”馬皇後急忙喊道,“讓鳳衛去吧!”
老殺才的腳步猛地頓住。他深吸了幾口氣,強行壓下胸中翻騰的怒火。鳳衛……皇後這是要他動用手中最隱秘的力量了。
他緩緩轉過身,臉上的怒容未消,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幾分理智。他看向馬皇後,沉聲道:“知道了。鳳衛……會立刻出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