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天府,皇宮,禦書房。
堆積如山的奏摺前,老朱卻毫無批閱的心思。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,目光望向北方,深邃的眼眸中充滿了複雜難明的情緒。
“二虎。”他頭也不回地開口。
侍立在陰影中的二虎立刻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皇上。”
“‘龍影’那邊,可有訊息傳來?”
“回皇上,昨日收到‘龍影’急報,靖海王殿下已近開封地界。算時辰,此刻想必已經進入皇陵了。”二虎恭敬地回答。
老朱點了點頭,沉默片刻,又問道:“‘虎影’的人呢?”
二虎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:“‘虎影’的人,早在‘龍影’之前,便已潛入皇陵最深處,隱藏待命。”
“嗯。”老朱應了一聲,眼神陡然變得淩厲如刀,一股森然的殺氣在他周身瀰漫開來,“傳朕的旨意給他們。如果……如果對方真的是咱三哥,想儘一切辦法,給咱帶回來。活的!”
他的聲音頓了頓,話鋒一轉,變得冰冷刺骨:“如果……帶不回來……”
老朱冇有再說下去,隻是緩緩抬起手,在自己脖頸前,做了一個利落的橫切動作。
二虎心中一凜,垂首道:“奴婢……遵旨!”
……
開封,皇陵地宮。
“父親?!”
朱剩那一聲充滿震驚與顫抖的呼喊,在空曠的石殿中迴盪,讓激烈的戰局為之一滯。判官等人攻勢稍緩,驚疑不定地看向那麵具歪斜的男人。
石殿的某個黑暗角落,幾道與陰影完全融為一體的身影也出現了瞬間的騷動。為首之人,正是“虎影”首領。他身後的一個下屬看到朱剩喊出“父親”二字,眼中寒光一閃,握緊了手中的兵刃,作勢欲出。
“彆動!”虎影首領一把按住下屬的肩膀,聲音低沉而有力,“靜觀其變!”
場中,那被朱剩稱作“父親”的麵具人,麵對這石破天驚的呼喊,卻冇有絲毫的情緒波動。他甚至冇有去扶正臉上那歪斜的麵具。
他隻是用一種玩味的、帶著一絲嘲弄的眼神看著朱剩,緩緩開口。那聲音依舊滄桑,卻多了一股說不出的邪異。
“我可不是你父親。”
此言一出,朱剩的身體猛地一震!不是?!那這張臉……
麵具人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,輕笑一聲,繼續說道:“隻是我冇想到,當年隨手從一具死屍上扒下來的人臉,居然會是大名鼎鼎的靖海王殿下的父親。這麼說起來……”
他故意拉長了語調,話語中充滿了惡毒的戲謔:“本王現在頂著你父親的臉,豈不也成了你的父親?順帶著,也成了朱重八那傢夥的三哥了?哈哈哈!”
猖狂的笑聲在石殿中迴盪,每一個字都像一柄淬毒的鋼針,狠狠紮進朱剩的心臟!
一股滔天的怒火,瞬間從朱剩的胸腔中爆發出來!他死死地攥著拳頭,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嵌入掌心,鮮血淋漓。
“你……不是我父親……”朱剩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顫抖,他死死盯著麵具人那雙帶著嘲弄的眼睛,“那你……是小明王?!”
麵具人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石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他緩緩地、緩緩地抬起手,摘下了臉上那張銀色的麵具,隨手丟在地上。
麵具下,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。蒼白、陰鷙,帶著一種久居地下的病態。但那雙眼睛,卻亮得驚人,充滿了野心和瘋狂。
“嗬嗬……冇想到,十幾年過去了,這世上還有人記得本王。”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眼中迸發出一種近乎癲狂的光芒,“不錯!是本王!韓林兒!”
轟!
這個名字,如同一道九天驚雷,狠狠劈在所有人的心頭!
躲在暗處的虎影首領,瞳孔驟然收縮,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!小明王韓林兒!他不是早就死了嗎?!
他立刻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!他不敢有絲毫耽擱,立刻對身邊的一名手下打了個手勢,用隻有兩人能聽懂的唇語飛快地說道:
“立刻!把訊息傳迴應天!”
那名虎影精銳重重一點頭,身形一晃,如同融入水中的一滴墨,悄無聲息地向地宮外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