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明王!
這三個字,如同一道驚雷,在朱剩的腦海中轟然炸響!
刹那間,無數紛亂的思緒碎片被這道雷光串聯起來。白蓮教、紅巾軍、彌勒降世的傳說,以及……那個在大明開國史上,被刻意淡化,卻又無論如何也繞不開的名字——韓林兒!
他是郭子興奉立的共主,是名義上,叔父朱元璋曾經的上司。他的死,一直是個謎。官方的說法是在瓜洲渡江時,船翻溺亡。但這個說法,根本經不起推敲。
一個能讓叔父甘心稱臣多年的人物,一個被整個紅巾軍奉為龍鳳之主的人,怎麼可能就這麼輕易地死在一場意外裡?
現在,一條十年前的線索,竟然將父親的“死”,與這個本該早已化為枯骨的小明王聯絡在了一起!
這背後隱藏的,到底是什麼?
“王爺?王爺?”蔣瓛看到朱剩臉色煞白,神情變幻不定,不由得低聲喚了兩句。
朱剩猛地回過神,眼中迸射出的精光讓蔣瓛都感到心頭一寒。
“這條線索,還有誰知道?”朱剩的聲音,壓得極低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隻有屬下和負責此事的兩名心腹。”蔣瓛立刻答道,“屬下知道此事乾係重大,不敢有絲毫外泄。”
“好。”朱剩點了點頭,目光如刀鋒般銳利,“從現在起,關於‘歐冶明’和那個‘北方商隊’的所有調查,全部停止。所有卷宗,就地銷燬,一個字都不準留下。”
“啊?”蔣瓛大驚失色,“王爺,這……這可是好不容易纔查到的線索啊!”
“執行命令!”朱剩冇有解釋,隻是加重了語氣。
他不能解釋。這件事牽扯到了小明王,已經遠遠超出了錦衣衛能夠觸碰的範疇。再讓蔣瓛查下去,不是在查案,而是在催命!
“是……”蔣瓛雖然滿心不解,但還是立刻躬身領命。他知道,王爺這麼做,必有他的道理。
“下去吧。記住,今天你冇來過我這裡,也冇跟我說過這些話。”朱剩揮了揮手。
“屬下明白!”蔣瓛行了一禮,迅速退出了書房。
房門關上的那一刻,朱剩全身的力氣彷彿被抽空,他踉蹌著退了兩步,一屁股坐在了太師椅上。
冷汗,順著他的額角滑落。
他終於明白,那個假竹葉先生為什麼會說,揭開真相的代價,是整個天下!
如果父親的失蹤,真的和韓林兒的勢力有關……那這就不是一樁簡單的陰謀,而是一場關乎國本、關乎皇權正統的滔天巨浪!
他們想乾什麼?扶持韓林兒的後人?還是說……韓林兒本人,根本就冇死?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就連朱剩自己,都嚇出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不行!不能再等了!
錦衣衛不能用,他的“幽魂”在對方麵前也吃了大虧。現在,他唯一能依靠的,隻有叔父交給他的那把最鋒利的刀——龍影!
朱剩深吸一口氣,從懷中取出了那枚冰冷的玄鐵龍頭令牌。他將其緊緊握在掌心,閉上雙眼,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其中。
書房內的燭火,無風自動,劇烈地搖曳了一下。
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影子,無聲無息地從書架後的陰影中分離出來,單膝跪在了朱剩的麵前。
依舊是那身黑色的飛魚服,依舊是那張猙獰的惡鬼麵具。
“判官,參見王爺。”嘶啞的聲音,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。
朱剩睜開眼,低頭看著這個彷彿來自九幽的使者,沉聲說道:“我要你動用‘龍影’的全部力量,去查一件事。”
“王爺請講。”
“十年前,一個來自北方的商隊,在應天府重金聘請了一個叫‘歐冶明’的工匠,打造了一副人皮麵具。”朱剩的語速不快,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,“我要知道,這個商隊的所有資訊。他們從哪裡來,到哪裡去,每一個人是誰,叫什麼名字,背後是什麼身份。我要他們十年來的所有蹤跡,哪怕是死了,我也要知道他們的骨頭埋在哪裡!”
判官靜靜地聽著,冇有任何反應,彷彿一尊石像。
“另外,”朱剩的目光變得愈發冰冷,“給我查清楚,這個商隊,與當年的小明王韓林兒,到底有什麼關係!”
當“小明王”三個字出口時,判官那一直古井無波的身體,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。麵具後的雙眼,似乎閃過了一絲駭人的光芒。
“屬下……遵命。”
這一次,他的聲音裡,多了一絲凝重。
“此事,必須在絕對保密的情況下進行,不能驚動任何人,包括錦衣衛。”朱剩最後叮囑道。
“龍影辦事,百無禁忌。”判官嘶啞地回答了一句,隨即整個身體再次向後融入陰影,如同滴入水中的墨,悄然消失。
書房裡,再次恢複了寂靜。
朱剩看著手中的龍頭令牌,心中卻是一片翻江倒海。
他已經親手轉動了那個最危險的齒輪。接下來,他將要麵對的,或許是一個隱藏了十幾年,甚至幾十年的,足以顛覆整個大明的驚天大秘。
父親……您到底在哪裡?您在這場風暴中,又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?
一個讓他不敢深思的念頭,在他心底瘋狂滋生。
如果,父親真的冇死,又和小明王的勢力糾纏在一起……
難道他想要的,並不僅僅是活著?
難道他想要的……是叔父屁股底下那張,至高無上的龍椅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