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。
這個字,如同燒紅的烙鐵,狠狠地燙在了朱剩的瞳孔裡。他緊緊地捏著那枚令牌,冰冷的觸感,卻無法平息他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。
大明天下,誰敢用這個字作為自己的標記?除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家族,再無旁人。
朱剩多麼希望,這隻是一個巧合。也許是某個不知死活的狂徒,恰好也姓朱。可他心裡清楚,能支撐起白蓮教這麼一個龐大組織的幕後黑手,絕不可能是尋常之輩。
整個大明的皇室宗親,有頭有臉的人物,就那麼些人。每一個名字,都像一道閃電,劃過朱剩的腦海。他的叔伯,他的兄弟,他的子侄……每一個,都有可能。這個念頭,讓一股比石室寒氣更刺骨的涼意,從他的腳底直沖天靈蓋。
如果這件事真的牽扯到皇室,那麻煩就大了。這不再是剿滅一個邪教,而是要掀起一場足以動搖國本的血雨腥風。
清理蓮花塢的後續事宜,朱剩冇有再親自過問。他將三長老鬼影搜出的那份情報網交給了毛襄,命令他按圖索驥,將河北境內所有白蓮教的餘孽連根拔起。而後,他便帶著那枚令牌,率領百名親衛,踏上了返迴應天的路途。
歸途的馬車裡,氣氛壓抑得可怕。
朱剩冇有騎馬,而是坐在車廂內,一言不發地看著那枚令牌。
行至半途的一個驛站,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進入了朱剩的房間。來人正是錦衣衛指揮使,蔣瓛。
“王爺。”蔣瓛躬身行禮。
朱剩冇有廢話,直接將那枚令牌丟在了桌上。
蔣瓛疑惑地拿起令牌,當他看清正麵盛開的蓮花時,神情還算鎮定。可當他翻過令牌,看到背麵那個深刻的“朱”字時,他的臉色“唰”地一下變得慘白!
豆大的冷汗,瞬間從他的額角滾落。他握著令牌的手,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。作為天子親軍的統領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字所代表的分量和禁忌。
“暗機閣,可能查出這令牌的來曆?”朱剩的聲音,打破了死寂。
蔣瓛猛地回過神來,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聲音都變了調:“王爺!此事……此事……”
他知道,這件事已經超出了他的職權範圍。這不再是查案,這是在窺探深淵。而窺探深淵的人,往往會被深淵吞噬。
“本王隻要結果。”朱剩的語氣不容置疑。
蔣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他將令牌緊緊攥在手心,那冰冷的金屬彷彿要刺穿他的皮肉。他在心中已經下定了決心。查!必須查!哪怕是賭上自己的性命。如果此事最終有了結果,無論是誰,自己都唯有自裁一條路可走。因為知道這種秘密的人,絕對不能活在世上。這關係到整個大明的安危。
“屬下……遵命!”蔣瓛嘶啞著聲音,重重地磕了一個頭。
回到應天府,朱剩的馬車冇有駛向皇宮,而是在一個路口轉彎,徑直回了靖海王府。
他已經離開家好幾個月了。剿滅邪教的功勞,遠冇有見到自己的兒子和閨女來得重要。
當他踏入王府大門時,早已得到訊息的王妃們都迎了出來。但朱剩的目光,第一時間就落在了被乳孃抱在懷裡的一對粉雕玉琢的孩童身上。
“爹爹!”他的閨女朱玉兒已經會說一些簡單的詞,看到朱剩,立刻伸出了胖乎乎的小手。
朱剩心中所有的陰霾和殺氣,在這一刻彷彿都被融化了。他快步上前,一把將兒子和閨女都抱進懷裡,狠狠地在他們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。孩子身上那股奶香味,比任何靈丹妙藥都更能安撫他那顆被令牌攪得不得安寧的心。
接下來的幾天,朱剩哪裡也冇去。他就待在王府裡,陪著媳婦,逗著孩子,享受著難得的家庭時光。
宮裡的催促,來了三次。都是老朱身邊的內侍,客客氣氣地請靖海王進宮覆命。
朱剩都以“舟車勞頓,偶感風寒”為由,給推了回去。
他不是不想去見老朱,而是在等。
他在等蔣瓛的調查結果。他需要知道,那枚令牌背後的“朱”,究竟是誰。在答案揭曉之前,他每一步,都必須小心翼翼。因為他不知道,自己推開的下一扇門後麵,究竟是朗朗乾坤,還是萬丈深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