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將河北連綿的群山吞噬。
朱剩的命令，如同一道無聲的電光，瞬間劃破了整個河北的夜空。數日之內，分散在各地執行任務的錦衣衛精銳，如同百川歸海，從四麵八方向廣平府秘密集結。
他們是帝國最鋒利的刀，是皇帝手中最隱秘的劍。冇有喧嘩，冇有旗幟，隻有一身黑衣，一柄繡春刀，和一張張冷峻如冰的麵孔。他們悄無聲息地彙入廣平府外的秘密營地，彷彿從未出現過。營地裡，隻有兵刃摩擦的輕響和戰馬壓抑的鼻息，一股肅殺之氣直衝雲霄，連天上的寒星都黯淡了幾分。
整整五百名錦衣衛精銳，這是朱剩能從河北調集的全部力量。每一個，都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狠角色。
朱剩站在營地最高處的瞭望塔上，俯瞰著下方這支沉默而致命的力量，神情平靜。他冇有戰前動員，也不需要。對錦衣衛而言，命令就是一切。
“王爺。”毛襄的身影出現在他身後，“斥候回來了。”
朱剩轉身，隻見三名身形精悍、渾身沾滿泥土草屑的漢子，正單膝跪地。他們是錦衣衛中最頂尖的斥候，擅長潛蹤匿跡，猶如山林中的鬼魅。
“說。”朱剩的聲音隻有一個字。
為首的斥候抬起頭，眼神銳利如鷹，聲音沙啞卻條理清晰：“回王爺，蓮花塢的位置已經探明，就在太行山深處的一座環形山穀中，隻有一條狹窄的穀口可以進入。穀口外百丈，便有暗哨，皆由白蓮聖衛擔任。”
他從懷中掏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羊皮，展開後，是一幅手繪的、極為詳儘的地形圖。
“穀口設有三道防線，第一道是削尖的鹿角木樁，第二道是深溝陷阱，第三道是兩座箭塔，互為犄角。穀內巡邏隊，每半個時辰一換，從不間斷。屬下等數過，穀內白蓮聖衛，人數約在一百二十人左右，皆是悍勇之輩。”
另一名斥候接著補充：“穀內建築分為三層。外層是普通教眾的住所和操練場；中層是三位長老的居所，成品字形拱衛著最核心的聖殿；最深處的聖殿，守衛最為森嚴，二十四時辰都有聖衛把守，連一隻鳥都飛不進去。那教主‘明王’，應該就在其中。”
“密道呢？”朱剩的目光，落在了地圖上被重點標註出的一處懸崖。
第三名斥候開口道：“回王爺，密道出口已經找到。就在蓮花塢後山的一處瀑布之後，極為隱秘。出口外是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懸崖棧道，下方是萬丈深淵。棧道儘頭，連接著另一座山峰的密林，便於逃遁。出口處，有八名聖衛日夜看守。”
聽完彙報，朱剩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。他盯著地圖，腦海中已經將整個蓮花塢的防禦體係拆解得一清二楚。
固若金湯，易守難攻。若是強攻，即便能勝，也必然是慘勝，且極有可能讓那所謂的“明王”從密道逃脫。
“王爺，是否要等重兵合圍？”毛襄看著那險峻的地形，也不禁皺起了眉頭。
“不必。”朱剩的嘴角，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，“對付這種藏在洞裡的老鼠，最好的辦法，就是堵住洞口，再從後麵放一把火。”
他走到地圖前，手指在上麵劃出了兩條清晰的進攻路線。
“毛襄。”
“屬下在！”
“你率四百人，為主力。明日午夜，對蓮花塢正麵穀口，發起佯攻。”朱剩的聲音不大，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力，“動靜要大，攻勢要猛，要讓他們以為，我們是要從正麵強攻，將他們所有的注意力，都吸引到穀口去。”
“屬下遵命！”毛襄眼中戰意升騰。
“但，”朱剩話鋒一轉，眼中寒芒一閃，“你們的任務，不是攻進去，而是封鎖！本王要你像鐵桶一樣，把整個穀口給我圍死！連一隻蒼蠅都不能放出去！”
他看向那三名斥候，以及毛襄身後幾名千戶。
“剩下的人，包括你們，組成一支百人敢死隊。由本王親自率領。”
朱剩的手指，重重地點在了那條密道出口的位置。
“主力佯攻之時，我們從瀑布後的密道，逆行而入。他們的逃生之路，將成為我們的催命符。”
“我們的目標隻有一個，”朱剩的目光掃過眾人，聲音冰冷如鐵，“直搗聖殿，斬其首腦！”
“擒賊先擒王。隻要他們的‘明王’一死，剩下的，不過是一群無頭蒼蠅，土雞瓦狗。”
所有人的呼吸，都為之一滯。
親自率隊，從絕路突入，直取敵酋首級！
這是何等的膽魄與瘋狂！
冇有質疑，冇有猶豫。所有被點到名字的錦衣衛，眼中都燃起了嗜血的火焰。
“屬下，誓死追隨王爺！”
震天的低吼，被壓抑在喉嚨裡，化作一股即將噴薄的殺氣。
朱剩點了點頭，轉身再次望向蓮花塢的方向，夜風吹動他的衣袍，獵獵作響。
“傳令下去，全軍休整。”
“今夜，飽餐戰飯。”
“明日，隨本王……屠神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