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花穀的聯絡使,名叫陳平,此刻他癱坐在廣平府驛館的軟榻上,臉色慘白,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。他的麵前,是一碟精緻的糕點,一碗清香的熱茶。這些,都比他在山穀裡享用的要好上百倍,可他卻一口也咽不下去。因為對麵坐著的,是靖海王朱剩,以及眼神銳利如同鷹隼的毛襄。
“說說吧,陳平。”朱剩的聲音平淡,聽不出絲毫情緒,“你為白蓮教效力,究竟所為何事?又知道些什麼?”
陳平的身軀猛地一顫,他抬起頭,眼神中充滿了掙紮。他很清楚,一旦開口,就意味著背叛。但如果不說,錦衣衛的手段,他此前在大牢外已經見識過,遠比背叛的後果更令人膽寒。更何況,他親眼目睹了百花穀的淪陷,那些所謂的“同伴”根本冇能抵擋住錦衣衛的鐵蹄。
他深吸一口氣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終於沙啞地開口:“回……回王爺的話,小人……小人隻是被騙了。他們說……說彌勒佛祖降世,能帶我們去真空家鄉,不受苦不受累……”
朱剩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,冇有打斷他。毛襄則冷冷地看著他,繡春刀的刀柄在他手中輕輕轉動。
陳平的眼神變得空洞,彷彿回到了當初被蠱惑的時刻:“小人原是真定府的賬房先生,隻因家中妻兒重病,傾儘家財也無力迴天,心灰意冷之下,才聽信了他們的鬼話。後來……後來便被派到百花穀,負責廣平府與總部的聯絡。”
“廣平府與總部的聯絡,具體是怎樣的?”毛襄冷聲問道,直指核心。
陳平不敢怠慢,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所知的一切說了出來:“總部設在河北深山中的一個隱秘山穀,名叫‘蓮花塢’。那裡地勢險要,易守難攻,外圍佈置了多重暗哨和機關。平時,每隔十日,會有一支由十二名精銳護法組成的小隊,喬裝成采藥人或樵夫,從蓮花塢出來,到百花穀與我接頭。”
他嚥了口唾沫,繼續說道:“蓮花塢內部,有白蓮教的核心高層,約有百餘人。其中地位最高的,是三位長老,分彆掌管教務、護法和情報。但真正發號施令的,是教主本人。”
“教主?”朱剩的眼神終於凝住,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,“那位‘彌勒降世’的教主,叫什麼名字?他又藏身何處?”
陳平的身體再次顫抖起來,他抬起頭,看了朱剩一眼,又迅速低下。
“教主……教主他行蹤詭秘,從不以真麵目示人。對外,他自稱‘明王’。小人從未見過他的真容。就連蓮花塢的普通教眾,也極少能見到他。據說他常年居於蓮花塢最深處的‘聖殿’之中,隻有三位長老才能麵見。”
“聖殿?”朱剩重複了一遍,眼中閃過一絲思索。
“那三位長老,是何人?有何特征?”毛襄追問道。
“回大人,”陳平不敢隱瞞,“大長老掌管教務,名叫白玄真,是個老婦人,據說擅長蠱惑人心,法會上的教義都是由她編撰。二長老掌管護法,名叫鐵塔,是個身高八尺的壯漢,力大無窮,手下有一支百人的‘白蓮聖衛’,個個身手了得。三長老掌管情報,名叫鬼影,來去無蹤,冇有人見過他的真容。”
“哼,藏頭露尾之輩。”毛襄不屑地哼了一聲。
朱剩冇有出聲,隻是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,腦海中已經開始構建蓮花塢大致的防禦佈局和人員構成。一個隱藏在深山中的邪教老巢,擁有如此森嚴的等級和防衛,絕非等閒之輩。
“除了這些,你還知道些什麼?”朱剩的目光掃過陳平,彷彿能看透他的內心。
陳平被他看得心底發涼,連忙又補充道:“蓮花塢內,有一條密道,直通山穀後方的一處懸崖,據說那是教主為以防萬一,修建的逃生之路。平日裡由聖衛嚴密把守,未經允許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
“密道……”朱剩低聲念道,眼中精光一閃。
他站起身,走到書房內的地圖前,手指在河北深山的一片區域上劃過。那裡山巒起伏,地勢複雜,正是白蓮教這種邪教藏汙納垢的好地方。
“蓮花塢的位置,能否在地圖上標示出來?”朱剩問。
陳平掙紮了一下,最終還是點了點頭。在錦衣衛的協助下,他指出了蓮花塢的大致方位,以及百花穀通往蓮花塢的幾條隱秘山徑。
朱剩看著地圖上被標記出的紅點,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。
“很好。”他說,“有了這些,就足夠了。”
他轉過身,看向毛襄,眼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“毛襄,傳令下去,錦衣衛所有在河北的精銳,全部秘密集結。挑選最精銳的斥候先行探路,務必將蓮花塢外圍的佈防、暗哨、機關,以及那條所謂的密道,摸得一清二楚。”
“這一次,本王要親征。”朱剩的聲音不大,卻充滿了震懾人心的力量,“蓮花塢,就是本王要拔掉的最後一顆毒瘤。”
毛襄心中一凜,他知道王爺這是要親自上陣,將白蓮教的老巢連根拔起。
“屬下遵命!”毛襄抱拳領命,眼中燃燒著戰鬥的火焰。
朱剩再次望向地圖,他的目光彷彿能穿透層層山巒,直達那隱秘的蓮花塢。
“白蓮教……你們的好日子,到頭了。”他低聲自語,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。真正的狩獵,纔剛剛開始。而這一次,獵人已經鎖定了獵物的巢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