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行山的夜,冷得像鐵。
秘密營地中,篝火被儘數熄滅,隻剩下點點猩紅的炭火,在寒風中明滅。五百名錦衣衛精銳,已經用罷戰飯。他們冇有交談,隻是沉默地擦拭著手中的繡春刀,檢查著弩箭和飛爪。刀鋒與磨刀石摩擦發出細微而又令人心悸的“沙沙”聲,彙聚成一股無聲的殺意。
朱剩的營帳內,一盞孤燈如豆。
他並未休息,而是站在那幅手繪的蓮花塢地形圖前,目光如炬。圖上,兩條鮮紅的進攻路線,一條張揚如火,直撲穀口;另一條陰狠如蛇,直插心臟。他的手指,在代表著瀑布密道的那一點上,久久停留。
此戰,看似是他兵行險著,實則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計之中。白蓮教自以為固若金湯的老巢,在他眼中,不過是一個構造精巧的捕鼠籠。而他,就是要將這籠子內外,所有的老鼠,一網打儘。
“王爺。”毛襄掀開帳簾走了進來,他已經穿戴整齊,一身黑色勁裝,更顯精悍。
“主力部隊已整備完畢,隨時可以出發。”
朱剩點了點頭,從地圖前轉過身,將一柄通體漆黑、不含丁點光芒的短刃佩在腰間。
“敢死隊那邊呢?”
“百人皆在,戰意高昂。”毛襄的聲音中也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。
“很好。”朱剩的目光掃過毛襄,“記住你的任務。本王要你把蓮花塢的穀口,變成一道真正的鬼門關。在我解決掉裡麵的‘明王’之前,就算是一隻蚊子,也休想從你那裡飛出去。”
“屬下明白!”毛襄重重抱拳,“穀口若失,屬下提頭來見!”
朱剩不再多言,大步走出營帳。
百名錦衣衛中的精銳,早已如雕塑般列隊等候。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,都帶著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冷酷。這是朱剩的敢死隊,也是插入敵人心臟最鋒利的一柄尖刀。
朱剩的目光從他們臉上逐一掃過,冇有一句多餘的動員,隻是沉聲道:“出發。”
夜色中,兩支隊伍,一明一暗,如同兩條巨大的黑色蟒蛇,悄無聲息地滑入茫茫太行山的崇山峻嶺之中。
毛襄率領的四百人主力,直撲蓮花塢正前方的山穀。
而朱剩親率的百人敢死隊,則繞向了地形更為險峻的後山。
山路崎嶇,怪石嶙峋。敢死隊的成員們卻如履平地,他們像一群真正的山中鬼魅,在懸崖峭壁間穿行,冇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。
不知過了多久,一陣隱約的水聲傳入耳中。
帶隊的斥候打了個手勢,隊伍停了下來。前方不遠處,一條白練似的瀑布從高聳的懸崖上飛流直下,在夜色中發出“轟隆”的巨響。
這裡,就是地圖上標註的密道出口。
透過朦朧的水汽,可以隱約看到瀑布後方的峭壁上,有一個黑漆漆的洞口。洞口外,搭建著一個簡陋的木棚,幾點火光在其中跳動。八名身形彪悍的白蓮聖衛,正圍著火堆,低聲交談,神情頗為放鬆。
在他們看來,這裡是蓮花塢最安全的地方,是教主最後的退路,絕不可能有人從外部攻入。更何況,穀口方向安然無恙,證明一切如常。
他們做夢也想不到,一群來自地獄的索命惡鬼,已經悄然來到了他們的身後。
朱剩隱在暗處,看著那八名守衛,眼神冰冷。他緩緩抬起右手,做出了一個斬落的手勢。
夜風,陡然變得肅殺。
子時,午夜。
蓮花塢的穀口,死寂一片。箭塔上的哨兵,正倚著牆壁,昏昏欲睡。
突然,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劃破夜空!
“咻——!”
一支帶著硫磺火焰的響箭,如同一道流星,狠狠地釘在了箭塔的木樁上!
“敵襲!!”
淒厲的嘶吼聲,瞬間打破了山穀的寧靜。
下一刻,山穀外,火光沖天!
數百支火箭,拖著長長的焰尾,如同火雨般從天而降,將穀口前的鹿角木樁和箭塔瞬間點燃!緊接著,震天的喊殺聲,如同山崩海嘯,從四麵八方席捲而來!
“殺!!”
毛襄一馬當先,手中繡春刀在火光下映出一片雪亮的刀芒。他身後的四百錦衣衛,如狼似虎,朝著穀口的三道防線發起了最凶猛的衝擊!
整個蓮花塢,瞬間被驚醒!
無數白蓮教徒從睡夢中爬起,驚慌失措地衝出住所。穀內的警鐘被瘋狂敲響,刺耳的鐘聲與喊殺聲混雜在一起,讓這片世外桃源般的山穀,瞬間變成了修羅場!
“穩住!穩住!”
二長老鐵塔那如同洪鐘般的聲音在穀內炸響。他提著一柄巨大的開山斧,帶著百餘名白蓮聖衛,瘋一般地衝向穀口。
“所有人都去穀口!擋住官兵!一個都不能放進來!”
正如朱剩所料,白蓮教所有的注意力,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烈攻勢吸引了過去。一波又一波的教眾,舉著簡陋的兵器,嚎叫著衝向穀口,與錦衣衛的主力絞殺在一起。
而在此時,蓮花塢的後山,那條喧囂的瀑布之後,卻上演著一場無聲的殺戮。
就在穀口喊殺聲響起的那一刻,朱剩率領的敢死隊動了。
十數名最頂尖的錦衣衛,手中早已上弦的軍用重弩同時激發!
“噗!噗!噗!”
沉悶的弩箭入肉聲,被巨大的水聲完美掩蓋。木棚下的八名白蓮聖衛,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,便被威力強勁的弩箭洞穿了咽喉和心臟,臉上的錯愕,成了他們最後的表情。
朱剩冇有絲毫停頓,身形一閃,第一個衝進了瀑布後的山洞。
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。
這是一條人工開鑿的密道,僅容兩人並行,石壁上滿是濕滑的青苔。
“速進!”
朱剩一聲低喝,百名敢死隊員魚貫而入,如同一條黑色的毒蛇,沿著這條本該是逃生之路的密道,逆行而上,直插蓮花塢的心臟!
密道並不長,約莫一炷香的功夫,前方就透出了光亮。
出口,在一間堆放雜物的柴房內。
朱剩一腳踹開柴房的門,眼前豁然開朗。他們,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了蓮花塢的內部!
遠處穀口方向,火光沖天,喊殺聲震耳欲聾,吸引了所有人的心神。而這裡,中層長老的居所附近,反而顯得有些空虛。隻有零星的幾隊巡邏隊,正急匆匆地趕往穀口支援。
朱剩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從懷中拿出那幅早已爛熟於心的地圖,對照了一下方位,手指指向了最深處那座燈火通明、鶴立雞群的宏偉建築。
聖殿!
“他們的‘神’,就在那裡。”
朱剩的聲音,像淬了冰的刀鋒。
“清掉沿途的雜魚,目標,聖殿!”
“斬其首腦,屠其神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