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驛館,毛襄抬頭望向夜空。群星璀璨,但在這片星空之下,河北的深山之中,一個龐大而隱秘的邪教組織,正麵臨著它有史以來最強大的敵人。而朱剩,這位年輕的靖海王,顯然已經鎖定了他的下一個目標。他知道,這隻是個時間問題,錦衣衛一旦出手,任何躲藏都將是徒勞。
夜更深了。廣平府的大牢裡,卻燈火通明,人聲鼎沸。
錦衣衛的審訊,向來不講究溫良恭儉讓。對待白蓮教這些狂信徒,更是如此。鞭子、烙鐵、竹簽,各種刑具在油燈下泛著幽冷的光。慘叫聲從不同的牢房裡傳出,此起彼伏,像是地獄裡的哀嚎。
毛襄親自坐鎮,臉色冷峻。他手中拿著朱剩給出的審訊綱要,上麵詳細列出了需要獲取的資訊:總部的具體方位,聯絡人的身份,訊息傳遞的途徑,接頭地點,以及各地的分支分佈。
“嘴硬?那就讓他的骨頭告訴我!”毛襄看著一個被吊起來、渾身血跡斑斑的香主,冷聲說道。
這個香主,名叫趙大發,平日裡在廣平府作威作福,此刻卻如同待宰的豬玀。他雙眼泛紅,卻死死咬著牙,口中唸唸有詞:“無生老母,真空家鄉……彌勒佛祖會保佑我!”
“佛祖?”一名錦衣衛千戶冷笑一聲,拿起一根燒紅的烙鐵,抵在了趙大發的胸口。“你的佛祖,前一刻還被信徒們打得滿地找牙。現在,他自己都去了‘真空家鄉’,誰還顧得上你?”
“滋啦!”
皮肉燒焦的聲音,伴隨著一股惡臭,讓整個牢房的空氣更加凝重。趙大發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,身體劇烈扭動,卻依舊緊閉雙唇。
幾個時辰過去了,進展緩慢。這些白蓮教的核心成員,確實如同毛襄所說,個個都是狂信徒,悍不畏死。他們堅信自己是為了佛祖獻身,死亡對他們來說,是迴歸“真空家鄉”的捷徑。
毛襄眉心緊鎖。他知道,對付這種人,尋常手段很難奏效。
他走到一間相對安靜的牢房前,這裡關押著一個年輕的白蓮教徒,看穿著,似乎隻是個普通的傳信兵,並非核心層。他蜷縮在角落,身體顫抖,眼中帶著恐懼,卻冇有狂熱。
“把他提出來。”毛襄命令道。
年輕的傳信兵被拖到毛襄麵前,雙腿一軟,直接跪倒在地。
“說吧。”毛襄的聲音很平靜,冇有絲毫起伏,“你們如何傳遞訊息?誰負責傳遞?多久一次?在哪接頭?”
傳信兵抬起頭,眼神閃爍,想要保持沉默。
毛襄冇有動怒,隻是從懷裡掏出一張紙,抖了抖,紙上赫然是李二狗的“光輝事蹟”和被圍攻的連環畫。
“你的佛祖,名叫李二狗。”毛襄指著畫上的李二狗,平淡地說道,“他是個偷雞賊,是個騙子,還是個姦汙寡婦的流氓。他所說的‘真空家鄉’,不過是他的騙錢伎倆。”
傳信兵的身體猛地一顫,他親眼見證了黑風口的一切,心中的信仰早已動搖。但他還是不敢開口,白蓮教內部的懲罰,比官府的刑罰更可怕。
毛襄又拿出一塊粗糧餅,遞到他麵前。
“餓了吧。吃飽了,纔有力氣說話。”
傳信兵猶豫了一下,終究冇能抵擋住食物的誘惑。他顫抖著接過餅,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。
“我叫你過來,不是為了殺你。”毛襄繼續說道,“隻是想讓你明白,你所信奉的,是謊言。而你,還有活下去的機會。隻要你肯說出你知道的一切,錦衣衛不會濫殺無辜。”
“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總部在哪。”傳信兵吃完餅,聲音嘶啞地說道,眼神裡充滿了掙紮,“我隻是一個跑腿的。我們每次接頭,都有暗號。隻知道是在河北境內的山裡。”
“暗號?接頭地點?”毛襄的眼睛亮了起來。這些,正是朱剩要挖出來的“隻言片語”。
在錦衣衛威逼利誘之下,年輕的傳信兵終於崩潰,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所知的一切說了出來。
他確實不知道總部的具體位置,但他知道每個月初一和十五,都有專人從廣平府出發,前往一個名為“百花穀”的地方接頭。那裡是白蓮教在廣平府外的一個秘密中轉站,有更高級的聯絡員負責與總部對接。他們的暗號是“紅花綠葉白蓮藕”,接頭人會以“三教同源一家親”迴應。
毛襄記錄下這些情報,立刻派人覈實。
天矇矇亮的時候,毛襄回到了驛館。朱剩已經在書房等著他。
“王爺,有眉目了。”毛襄將審訊記錄呈上,神色疲憊,但眼中卻帶著興奮。
朱剩接過記錄,仔細閱讀。當看到“百花穀”、“紅花綠葉白蓮藕”等字樣時,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。
“百花穀。”朱剩輕聲念道,“很好。錦衣衛,果然冇有讓本王失望。”
他抬起頭,看向毛襄,眼中閃爍著洞察一切的光芒。
“立刻召集錦衣衛精銳,秘密前往百花穀。既然他們能從中轉站聯絡總部,那麼百花穀,就是我們撕開白蓮教隱藏假麵的第一道缺口!”
“是!”毛襄精神一振,躬身領命。
朱剩走到地圖前,手指在河北境內的一片山區上劃過,最終停在了廣平府以北的某個位置。
“百花穀,不過是個引子。”朱剩的聲音,像是在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對毛襄宣告,“白蓮教的根,必然紮得更深。本王要他們從根部開始,寸寸瓦解!”
他轉過身,眼中帶著獵人般的銳利。
“去吧。本王要趕在下一個初一之前,把百花穀,給我拿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