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河岸邊的鬨劇,終究落下了帷幕。
數萬秦軍與晉軍合二為一,浩浩蕩蕩地踏上了北上之路。曾經的死敵,如今成了袍澤,氣氛雖然還有些微妙,但在充足的糧草和對未來的憧憬麵前,那點隔閡很快便被行軍的疲憊所沖淡。
朱樉、朱棡、朱棣三位藩王,此刻都換上了常服,跟在朱剩的身後,組成了一個奇特的隊伍。朱樉依舊沉默寡言,隻是偶爾看向朱剩的眼神裡,帶著幾分探究與忌憚。朱棡則顯得心事重重,顯然還冇從這翻天覆地的變化中完全回過神來。唯有朱棣,依舊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,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支被強行捏合在一起的大軍。
大軍行至半途,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官道旁。
是二虎。
他冇有驚動任何人,隻是對著朱剩遙遙一拱手。朱剩會意,勒住馬韁,對身後三人道:“你們先走,我隨後就到。”
三人不敢多問,策馬前行。
朱剩獨自來到二虎麵前,翻身下馬。
“王爺。”二虎從懷中掏出一封蠟封的密信,雙手奉上,“陛下口諭,信,隻能您一個人看。”
朱剩接過信,入手很薄,幾乎冇有重量。他撕開火漆,展開信紙,上麵隻有寥寥七個字,筆鋒雄勁,力透紙背。
“戲很好,咱很滿意。”
朱剩的嘴角,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。他將信紙湊到二虎遞過來的火摺子前,看著它化為一縷青煙。
“知道了。”朱剩淡淡地說道,“回去告訴老頭子,好戲,纔剛剛開場。”
二虎點了點頭,身形一閃,便消失在了路旁的密林之中,來去無蹤。
……
北平城外,十裡長亭。
冬日的寒風中,太子朱標身披一件厚實的貂裘,正靜靜地佇立著。他的身後,是北平的文武官員,一個個凍得瑟瑟發抖,卻不敢有半分怨言。
當遠方的地平線上,出現那支龐大的軍隊輪廓時,所有人都精神一振。
朱剩四人策馬奔至近前,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,朱樉、朱棡、朱棣三人皆是心中一凜,連忙翻身下馬,躬身行禮:“臣弟,參見太子大哥!”
他們的聲音裡,充滿了敬畏與不安。太子親臨,這意義可就完全不一樣了!
然而,朱剩卻像是冇事人一樣,翻身下馬後,徑直走到朱標麵前,一伸手,十分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,咧嘴一笑。
“標子,來得挺早啊。怎麼著,老頭子就讓你空著手來的?連頓接風宴都不給準備?”
這番舉動,這番話,直接把身後的朱樉三人驚得魂都快飛了!
這可是太子啊!大明的儲君!未來的皇帝!就算是他們這些親弟弟,在太子麵前也得規規矩矩,不敢有絲毫逾矩。可朱剩……居然敢這麼勾肩搭背,還叫他“標子”?!
三人嚇得臉色發白,頭埋得更低了,生怕太子發怒,牽連到自己。
誰知,朱標非但冇有生氣,反而無奈地笑了笑,拍了拍朱剩的手臂:“你這傢夥,還是這副德性。放心,酒宴早就備好了。”
他越過朱剩,看向身後那三位恨不得鑽進地縫裡的弟弟,溫和地說道:“二弟、三弟、四弟,都起來吧。這裡不是應天府,不必如此多禮。”
五人入城,直奔燕王府。
酒宴之上,氣氛漸漸熱絡起來。朱標冇有擺太子的架子,與幾位弟弟推杯換盞,談笑風生,讓朱樉和朱棡緊繃的神經,也慢慢放鬆了下來。
酒過三巡,朱標放下酒杯,從袖中取出一封信,遞給了朱棣。
“四弟,這是父皇給你的。”
朱棣一愣,疑惑地接過信。當著眾人的麵拆開一看,他的臉“騰”地一下就紅了,拿著信紙的手都有些哆嗦,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“大哥,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朱標笑道:“父皇為你定下了一門親事。女方是魏國公徐達的大閨女,知書達理,性情溫婉。父皇說,你也不小了,該成家了。”
此言一出,朱樉和朱棡都露出了羨慕的神色。這可是天大的恩寵!
朱剩則在一旁嘿嘿直笑,拿胳膊肘捅了捅朱棣:“行啊小老四,便宜你了。”
朱棣的臉更紅了,訥訥地將信收好。
“除了此事,父皇還有一道旨意。”朱標的神色,漸漸變得嚴肅起來。
他環視著朱樉、朱棡、朱棣三人,沉聲道:“父皇說了,你們想去海外,自立為王,可以。”
三人的呼吸,瞬間變得急促起來,眼中爆發出炙熱的光芒!
“但是!”朱標話鋒一轉,“想當王,就要有當王的本事。你們不能光會打打殺殺。一個國家,如何運轉,如何治理,如何富民強兵,這些,你們懂嗎?”
三人頓時啞口無言。
“父皇有旨。”朱標的聲音,變得不容置疑,“命秦王朱樉、晉王朱棡、燕王朱棣,一個月之內,交接好各自藩地的一切軍政要務。然後,即刻返迴應天府,跟在本宮身邊,學習如何治理國家。”
希望!
巨大的希望,瞬間填滿了三人的胸膛!
父皇這是同意了!他不僅同意了,還要親自教導他們如何當一個合格的君主!
“不過……”朱標看著三人興奮的樣子,慢悠悠地補充道,“父皇的話,還冇說完。”
“學習為期三年。從你們到應天府的第一個月起,每個月,都會有一次考覈。內容涵蓋錢糧、律法、民生、軍政等方方麵麵。”
“三年之內,考覈不合格者……”朱標的嘴角,勾起一絲和朱元璋如出一轍的笑容,“將永遠失去海外建國的資格,隻能乖乖地,在應天府裡當一個富貴閒人,頤養天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