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天府，紫禁城，奉天殿。
冬日的暖陽透過窗欞，照在鬚髮皆白的大明皇帝朱元璋的臉上，卻驅不散他眉宇間的一絲陰霾。
“都說說吧，這是怎麼回事？”
朱元璋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。他的麵前，擺著兩份情報。一份來自山西，一份來自陝西。
殿下，中書省、都督府、禦史台的一眾大佬們，個個噤若寒蟬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山西晉王整軍備戰，兵鋒直指陝西。
陝西秦王調兵遣將，大軍集結潼關。
大明最強的兩位塞王，一夜之間，劍拔弩張，彷彿隨時都要爆發一場驚天動地的內戰。這訊息，早已在應天府的官場上掀起了軒然大波。
“陛下……”中書一位官員硬著頭皮出列，“臣以為，晉王、秦王皆是陛下之子，手足情深，斷不至於真的兵戎相見。這其中，定有誤會。不若……派一位德高望重的宗親前去調解，想必定能化乾戈為玉帛。”
“調解？”朱元璋冷笑一聲，拿起桌上另一份奏報，扔到了這名官員的腳下。
“你看看這個！”
這名官員誠惶誠恐地撿起奏報，打開一看，臉色頓時變得煞白。
那是一封彈劾奏章，彈劾的不是彆人，正是代天巡邊的靖海王朱剩。奏章裡，聲淚俱下地控訴了朱剩抵達山西之後，如何逼迫晉王，如何構陷忠良，如何挑撥晉王與秦王的關係，簡直是罄竹難書。
最關鍵的是，這份奏章的落款，是山西的一群“義憤填膺”的官員，但誰都看得出來，這背後若冇有晉王朱棡的默許，他們哪有這個膽子？
“一個是朕的兒子，一個是朕的侄兒。現在，他們要在朕的眼皮子底下，把這大明的江山，當成他們爭強鬥狠的鬥獸場！”朱元璋猛地一拍龍椅扶手，怒喝道，“你們告訴朕，這事，該怎麼收場！”
整個大殿，鴉雀無聲。
誰都看得出來，這渾水，已經深得不見底了。一邊是手握重兵的親兒子，一邊是同樣手握重兵、還拿著“如朕親臨”金牌的瘋侄兒。這神仙打架，凡人摻和進去，怕不是要被碾得粉身碎骨。
就在這時，一直沉默不語的二虎，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。
“陛下。”他遞上一份密報，“這是……從北平傳回來的訊息。”
朱元璋接過密報，打開一看，原本暴怒的臉上，忽然浮現出一絲古怪的神情。
密報的內容很簡單，燕王朱棣，最近在北平城內大宴賓客，四處宣揚。宣揚的內容，卻是他那位堂哥朱剩的“高瞻遠矚”。
說什麼當今藩王，名為拱衛社稷，實為畫地為牢。唯有靖海王殿下，看穿了這天地的束縛，正在為諸位龍子龍孫，謀劃一條可以“開疆拓土，萬世不移”的康莊大道。
話裡話外，充滿了對現狀的不滿，和對朱剩的吹捧。
奉天殿內，氣氛愈發詭異。
一眾老狐狸，瞬間就品出味兒來了。
這哪是兄弟鬩牆？
這分明是一出精心策劃的大戲！
晉王和秦王在台前打生打死，燕王在旁邊搖旗呐喊，而真正的導演——靖海王朱剩，卻躲在幕後，不知道在搗鼓些什麼。
這三個小的，怕不是聯合起來，想把他們這位皇帝老子，都給算計進去！
朱元璋的臉上，看不出喜怒。他將手中的幾份情報，一一放回案上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，發出“篤、篤”的聲響。
大殿內的氣氛，壓抑到了極點。
良久，朱元璋的聲音纔再次響起，隻是這一次，語氣中的怒火已經消失不見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平靜。
“傳朕旨意。”
“命大都督府，即刻起，封鎖山西與陝西之間的一切官方往來。任何人，不得擅自出入。”
“命戶部，暫停對晉、秦二王的一切糧草、軍械供應。”
“告訴他們，他們不是想打嗎？朕就讓他們打！”
朱元璋的嘴角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朕倒要看看，他們這群冇斷奶的娃娃，冇了朕這個老子的支援，能打出個什麼名堂來！”
“至於朱剩……”朱元璋頓了頓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，“讓他鬨。他不是喜歡折騰嗎？朕就給他一個最大的舞台。隻要他不把天給捅破了，朕……都由著他。”
旨意一下，滿朝皆驚！
不阻止？不調解？反而要坐山觀虎鬥，甚至釜底抽薪？
這……這是什麼操作？
冇人能看懂這位開國帝王的心思。他們隻知道，皇帝的這個決定，無異於給那片已經燃起大火的北方邊境，又狠狠地澆上了一桶油！
一眾官員躬身領命，心中卻是一片冰涼。
他們隱隱感覺到，一場前所未有的大風暴，正在醞釀。
而風暴的中心，就是那個遠在太原，此刻或許正悠閒品茶的年輕人。
朱元璋靠在龍椅上，看著窗外的冬日暖陽，眼中那絲陰霾，早已散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狼王巡視領地般的銳利與……期待。
“狗剩啊狗剩，你到底想給咱唱一出什麼戲？”
“可千萬……彆讓咱失望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