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原城的天，一夜之間就變了。
晉王府一道調兵將令，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麵，激起了滔天巨浪。
“聽說了嗎？晉王殿下要發兵打陝西了！”
“我的天！這可是親兄弟啊！怎麼說打就打？”
“還不是那個靖海王鬨的！他一來，咱們山西就冇安生過！”
“噓！小聲點！聽說靖-海王是欽差，晉王這是得了授意，要幫著欽差大人辦事呢！”
流言，以比瘟疫更快的速度，在太原城的街頭巷尾蔓延。各種版本的故事，有鼻子有眼，傳得神乎其神。但所有故事的核心都指向一點——山西和陝西，即將開戰！
整個晉王府，乃至西大營，都籠罩在一片緊張而又困惑的氣氛之中。將士們不理解，為何昨天還被靖海王羞辱得抬不起頭，今天就要為他賣命，去攻打同為大明藩王的秦王。
但軍令如山。
糧草開始清點，兵甲開始分發，斥候被一**地派往西邊的風陵渡口。戰爭的陰雲，開始在三晉大地上空凝聚。
驛館之內，卻是一片風平浪靜。
朱剩正悠閒地品著新送來的頂穀大茶，聽著毛襄彙報著城內的動靜，臉上冇有絲毫波瀾。
一旁的朱棣卻有些坐不住了。他興奮地搓著手，在屋裡來回踱步：“堂哥，小老三這動作挺快啊！這麼一來，全天下都知道他要跟老二乾仗了！咱們這把火，算是點起來了！”
朱剩放下茶杯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：“點火容易，怎麼燒，燒向哪裡，纔是關鍵。”
他看向毛襄：“派出去的人，都到哪了？”
毛襄躬身道：“回王爺，三路人馬，皆已出城。一路往北平，負責將晉、秦二王不和，恐有刀兵之禍的訊息，大肆宣揚，務必讓北平的文武百官人儘皆知。”
朱棣聞言，嘿嘿一笑。這是給他自己造勢，把自己摘乾淨。
“另一路，快馬加鞭，直奔應天府。”毛襄繼續說道，“他們會‘不小心’地將一封‘晉王密信’遺失在通政司官員的必經之路上。信中內容，是晉王向心腹哭訴，說他受了您的逼迫，不得不與秦王交惡，否則全家性命難保。”
朱棣聽得眼角一抽。這招太損了，這是明擺著告訴老頭子：你的兒子們打起來了，但主謀是我朱剩，我正拿著你的雞毛當令箭，在外麵惹是生非呢。
朱剩對此卻毫不在意，隻是問道：“去西安府的那一路呢？”
毛襄的臉上，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：“這一路人馬，帶的東西最多。除了晉王整軍備戰的訊息外，還有一份我們‘截獲’的‘絕密情報’。”
“什麼情報？”朱棣好奇地問道。
“關於……‘海外都護府’的詳細規劃圖。”毛襄低聲道，“包括物產、人口、航線，以及……靖海王殿下您，許諾給第一批‘拓荒者’的王爵之位。”
朱棣倒吸一口涼氣。
這簡直是把淬了劇毒的蜜糖，直接塞到了秦王朱樉的嘴邊！
以他二哥那暴躁又自負的性子，看到這份“規劃圖”，再聽到朱棡要發兵打他的訊息，會怎麼想？
他絕對不會相信這是真的餡餅，隻會覺得這是朱剩的陰謀！一個想要借朱棡的手削弱他，然後自己獨吞海外利益的毒計！
“他會動心的。”朱剩彷彿看穿了朱棣的想法，慢悠悠地說道，“但他更會憤怒。他會覺得，本王看不起他，寧可選小老三和小老四，也不選他這個大明第二塞王。”
“所以，他不會坐以待斃。”
朱剩的眼中，閃爍著洞悉人心的光芒。
“他會……主動出擊！”
……
陝西，西安府，秦王宮。
“砰！”
一隻上好的青花瓷茶杯，被狠狠地摔在地上，四分五裂。
秦王朱樉，這位大明皇次子，從東瀛回來後就一直呆在陝西。此刻正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，在自己的宮殿裡來回咆哮。他身材高大，麵容粗獷，一身的悍匪之氣，比之晉王朱棡的陰沉、燕王朱棣的桀驁，更多了幾分不講道理的霸道。
“豈有此理！簡直是豈有此理！”朱樉一腳踢翻了身邊的案幾，對著堂下戰戰兢兢的謀士們怒吼，“他朱剩算個什麼東西！一個冇孃的野種，也敢在本王麵前指手畫腳？！”
“還有老三！那個窩囊廢！朱剩前腳剛到太原，他就成了人家的一條狗！現在居然敢把兵鋒對準本王的陝西？他想乾什麼？他想找死嗎？！”
一名長史戰戰兢兢地出列，拱手道：“王爺息怒……此事，恐有蹊蹺啊。”
“蹊蹺？能有什麼蹊蹺！”朱樉指著桌上那份剛剛從太原傳來的“絕密情報”，那上麵，赫然畫著一幅海外世界的宏偉藍圖。
“這狗東西，畫了這麼大一張餅，想把老三老四都餵飽，唯獨漏了本王！”朱樉的眼中充滿了血絲，既有貪婪，更有被輕視的憤怒，“他這是覺得，本王不如老三老四嗎？！”
“他讓老三陳兵黃河東岸，不就是想逼本王就範，吞了本王的兵馬，好讓他自己去海外當皇帝嗎？！”
這位秦王殿下，在憤怒和自負的驅使下，完美地腦補出了一個符合朱剩預期的“真相”。
“王爺！”一名武將站了出來，聲如洪鐘，“晉王既然不仁，就休怪我等不義！他敢備戰，咱們就先打過去！末將願為先鋒，三日之內，必定踏破風陵渡，直取蒲州！”
“對！打過去！”
“讓晉王知道，誰纔是這北方真正的雄主！”
殿內的將領們群情激奮。秦王麾下的軍隊，常年與西邊少數民族作戰，風格彪悍，遠非晉王麾下那些守城兵可比。
朱樉看著麾下高昂的士氣，心中的最後一絲猶豫也被狂熱所取代。
他大手一揮，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。
“傳本王將令！”
“命平西大營、定邊衛、河西走廊所有兵馬，即刻向潼關集結！”
“告訴老三，他不是想看戲嗎？本王這就唱一出‘秦王掃**’的大戲給他看！”
他口中說著“掃**”，卻不知，自己早已成為了彆人戲台上的主角。
而他即將送出去的，不是威風，而是他自己和整個秦王府的……錦繡前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