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清晨。
晉王朱棡一夜未眠，眼眶下帶著濃重的黑影。
朱剩昨日那句“你會求的”，如同魔咒一般，在他腦海中盤旋了一整夜。他越想越是心驚，越想越是冇底。
“王爺，靖海王派人傳話，說今日要巡視太原西大營，請您陪同。”長史匆匆前來稟報。
“巡視大營？”朱棡聞言，心中一沉。
西大營是太原守軍的根本，也是他最核心的力量所在。朱剩初來乍到，第一件事就是要去巡營，其意不言自明，就是要摸他的兵權！
“王爺，不能讓他去！”謝成在一旁急道，“軍營重地，豈容外人隨意窺探！咱們就說軍中將士正在操演，不便打擾，把他推了就是！”
“推？”朱棡苦笑一聲，“用什麼理由推？他是代天巡邊的欽差，總覽九邊軍務。巡視軍營，本就是他的職權。我們若是阻攔，那就是心虛，正中他的下懷！”
眾人聞言，皆是沉默。
他們這才發現，在朱剩那“欽差”的身份麵前，他們所有的手段，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。
“備駕！”朱棡最終一咬牙，做出了決定，“本王倒要看看，他能在本王的軍營裡，翻出什麼浪來！”
……
太原西大營，校場之上。
數萬名晉王麾下的精銳士卒，排列成整齊的軍陣，刀槍如林，軍威赫赫。
朱棡騎在馬上，陪在朱剩身側，臉上帶著一絲自得。他想讓朱剩看看，他山西的兵，是何等的雄壯，讓他知難而退。
然而，朱剩的目光，卻根本冇在那些士卒身上停留。
他騎著馬，慢悠悠地在軍營裡閒逛，這裡看看，那裡瞧瞧，最後，在一座巨大的糧倉前停了下來。
“小老三，”朱剩指著那座糧倉，笑嗬嗬地問道，“你這大營裡，糧草儲備不少嘛。看樣子，足夠這幾萬大軍吃上個一年半載的了。”
朱棡心中“咯噔”一下，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。
軍中糧草，向來是機密。尤其是他，為了以防萬一，私下囤積的糧草，遠超朝廷規定的數額。此事若是被捅出去，一個“意圖不軌”的罪名是跑不掉的。
“三堂哥說笑了。”他強作鎮定地說道，“父皇下令撥付的糧草，皆有定數，本王豈敢逾越。”
“哦？是嗎？”朱剩的笑容，變得有些玩味。
他冇有再說什麼，而是調轉馬頭，走向另一邊的武庫。
武庫大門敞開，裡麵一排排嶄新的兵器甲冑，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。
“嘖嘖嘖，”朱剩則是彷彿在逛市場一般，隨手拿起一張強弓，拉了拉弓弦，“好弓！好甲！小老三你這兵部的關係，可真不一般啊。這些新式軍械，連在北平的小老四，估計都眼紅得緊呢。”
朱棡的額頭，已經開始冒汗了。
這些軍械，確實有許多，是他通過各種手段，從兵部私下弄來的，根本冇有入冊。這又是足以殺頭的死罪！
朱剩就這麼不鹹不淡地，點出了他兩個最致命的死穴。每一個，都足以讓他萬劫不複。
“三堂哥，軍中風大，不如……我們回城再敘？”朱棡的聲音，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“不急。”朱剩笑了笑，終於將目光，投向了校場上那些殺氣騰騰的士卒。
他忽然提高了聲音，朗聲問道：“將士們！本王問你們，你們吃的，是誰家的糧？穿的，是誰家的甲？”
數萬將士先是一愣，隨即山呼海嘯般地迴應道：
“吃的晉王糧！穿的晉王甲！”
在他們心中，晉王就是山西的天。
“錯！”
朱剩的聲音，卻如同九天驚雷，轟然炸響！
“你們吃的，是大明的皇糧！穿的，是大明的軍甲！你們效忠的，不是晉王，而是遠在應天的當今陛下！是我大明天子！”
“晉王，不過是代天子牧守一方！爾等若隻知有晉王，而不知有天子，便是……謀逆！”
“謀逆”二字一出，整個校場，瞬間死寂！
數萬將士，臉色煞白。就連謝成等一眾將領，也是渾身劇震。
這頂帽子，扣得太大了！也太狠了！
朱棡隻覺得天旋地轉，他死死地盯著朱剩，那眼神，像是要活活吞了他。
誅心！
又是誅心之計！
朱剩在北平用這招對付了北平的官，如今又用這招，來動搖他山西的軍心！
“來人！”朱剩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，猛地一揮手，對身後的毛襄喝道：“都指揮使謝成，身為朝廷將領，卻縱容麾下士卒隻知有藩王，而不知有君父，此乃大不敬之罪！給本王……拿下！”
毛襄和一眾錦衣衛，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！
“誰敢！”謝成勃然大怒，拔刀相向。
周圍的晉王親兵，也紛紛拔出武器，將朱剩等人團團圍住，氣氛瞬間劍拔弩張！
“謝成！”朱剩看著被圍在中間，卻依舊麵不改色的謝成，冷笑一聲，“你想造反嗎？”
他緩緩舉起手中的一塊金牌，那是朱元璋賜予他的，代表著“如朕親臨”的最高令牌。
“持此牌，如朕親臨！阻攔者，同罪！”
“本王再問你一次，你是要遵從陛下的旨意，還是……要跟著晉王，一條路走到黑？”
朱剩的目光，越過謝成，落在了臉色慘白的朱棡身上，嘴角的弧度，愈發冰冷。
“小老三，現在，你是不是該求求本王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