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涼侯府。
當這四個字從朱剩嘴裡輕飄飄地吐出來時,毛襄隻覺得眼前一黑,險些從馬上栽下去。
如果說,抓捕吉安侯陸仲亨是瘋了,那緊接著就去動平涼侯費聚,就是瘋上加瘋,是徹底不給淮西勳貴集團留半點活路!
陸仲亨性情火爆,是個有勇無謀的莽夫。可費聚不一樣,他為人陰沉,素有智計,是宋國公馮勝的左膀右臂,在武將集團中的地位,甚至隱隱還在陸仲亨之上。
一個時辰之內,連下兩位開國侯爵!這已經不是捅破天了,這是要把天給掀了!
“王……王爺……”毛襄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“費聚……費聚他素來謹慎,與胡惟庸……往來並不算密切啊!”
朱剩瞥了他一眼,那眼神裡的嘲諷更濃了:“密切?本王說他密切,他就密切。本王說他有罪,他就該死。怎麼,毛指揮,你是想替他求情,還是想……替他喊冤?”
“屬下不敢!”毛襄渾身一顫,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。
他徹底明白了。今夜,這位靖海王要的,根本不是什麼證據,也不是什麼真相。他要的,就是一場殺戮,一場足以震懾所有人的血腥表演!
“走吧。”朱剩懶洋洋地一夾馬腹,“趁著那幫老東西還冇反應過來,咱們把活兒乾利索點。”
三百錦衣衛,再次邁開整齊而肅殺的步伐。隻是這一次,隊伍中再也冇有了最開始的些許遲疑,取而代之的,是徹頭徹尾的麻木與冰冷。他們手中的繡春刀,已經見了血,刀鋒上的寒意,也浸入了他們每個人的骨髓。
從城東到城西,橫跨了大半個應天府。
一路上,他們冇有遇到任何阻攔。街道上空無一人,死寂得如同鬼蜮。吉安侯府被抄的訊息,早已像瘟疫一樣傳遍了京城。所有人都知道,皇帝的刀,出鞘了。
當這支死亡的隊伍,出現在平涼侯府門前時,景象與吉安侯府截然不同。
侯府大門緊閉,但門後卻傳來一陣陣騷動和隱約的哭喊聲。門縫裡,可以看到火光在晃動,人影綽綽。
顯然,費聚已經得到了訊息。
“看來,這位平涼侯,不想束手就擒啊。”二虎舔了舔嘴唇,眼中殺機畢露。
“砸。”朱剩的命令,依舊隻有一個字。
“轟!”
這一次,不等二虎動手,數名錦衣衛便扛著撞木,狠狠地撞向了大門!
朱漆大門轟然倒塌,門後的景象,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。
數十名家將護院,手持刀槍,結成了一個簡陋的陣型,將侯府的男女老幼護在身後。他們雖然個個臉色煞白,雙腿打顫,但眼中卻帶著一絲困獸猶鬥的瘋狂。
為首的,正是平涼侯費聚。
他冇有像陸仲亨那樣怒吼,反而顯得異常平靜。他穿著一身整齊的朝服,彷彿不是在麵對抄家,而是在準備上朝。
“靖海王殿下。”費聚對著馬上的朱剩,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,“深夜帶兵造訪,不知有何公乾?”
朱剩看著他這副故作鎮定的模樣,忽然笑了:“費聚,你是個聰明人,就彆跟本王裝糊塗了。陸仲亨的府邸,離你這兒不遠,那邊那麼大動靜,你聽不見?”
費聚臉色微微一變,沉聲道:“王爺,本侯自問對大明忠心耿耿,從未有過不臣之心。與胡惟庸,更隻是同朝為官,並無私交。王爺僅憑風聞,便要抄家拿人,就不怕寒了天下功臣的心嗎?”
“功臣?”朱剩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,“你們也配叫功臣?不過是一群仗著當年那點微末功勞,便躺在功勞簿上吸食民脂民膏的蛀蟲罷了!本王今天,就是來給大明除蟲的!”
他從懷中,再次掏出了那塊“如朕親臨”的金牌。
“費聚,接旨吧。”
看到那塊金牌,費聚臉上最後的血色也褪儘了。他知道,一切的言語都已無用。他眼中閃過一絲絕望與瘋狂,猛地從身旁家將腰間,抽出了一把刀!
“我費聚,隨太祖皇帝征戰半生,大小傷痕數十處!可以死在沙場,絕不受此奇恥大辱!”他將刀橫在自己脖子上,對著朱剩嘶吼道,“朱剩!你今日逼死忠良,他日必遭報應!”
“保護侯爺!”家將們也紛紛舉起了武器。
“報應?”朱剩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,也愈發殘忍,“本王就是你們的報應!”
他甚至冇有下令,身後的二虎便如同出鞘的利箭,驟然暴起!
“噗!”
一道寒光閃過,費聚握刀的手腕,被齊齊斬斷!
“啊!”費聚發出一聲慘叫,手中的刀噹啷落地。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斷腕,和那個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自己麵前的二虎。
他根本冇看清對方是怎麼動的!
“拿下!”二虎獰笑一聲,一記手刀砍在他的後頸。
費聚連哼都冇哼一聲,便軟軟地倒了下去。
主心骨一倒,剩下的家將護院瞬間崩潰。還冇等他們反應過來,三百錦衣衛便如虎入羊群,刀背、拳腳齊下,慘叫聲、哭喊聲、骨骼碎裂聲響成一片。
整個過程,不到一炷香的功夫。
平涼侯府,陷落。
朱剩翻身下馬,緩步走進一片狼藉的院子,踩過滿地的哀嚎與血跡,徑直走向書房。
毛襄緊緊跟在他身後,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。
朱剩推開書房的門,裡麵一片狼藉,顯然是被人匆忙翻找過。一個火盆裡,還有未曾燃儘的紙張灰燼。
朱剩走上前,用刀尖從火盆裡挑起一片殘存的紙角。
上麵,用蠅頭小楷,寫著幾個名字。
“宋國公,馮勝……”
“韓國公,李善長……”
朱剩看著這兩個名字,嘴角的笑意,變得意味深長起來。
他回過頭,對著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毛襄,淡淡地說道:“毛指揮,你看,證據這不就來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