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剩那輕飄飄的問題,像一片羽毛,落在了毛襄和二虎的心頭,卻重如千鈞。
去哪兒?
胡惟庸黨羽遍佈朝野,盤根錯節,這第一刀砍向何處,至關重要。砍輕了,是打草驚蛇,讓其他人有了防備;砍錯了,是節外生枝,惹來不必要的麻煩。
毛襄和二虎腦中飛速閃過一個個名字,從六部尚書到封疆大吏,每一個都分量十足,每一個都牽一髮而動全身。
然而,朱剩根本冇等他們回答。
他伸了個懶腰,骨頭髮出一陣“劈裡啪啦”的脆響,彷彿舒展筋骨的猛虎,下一刻就要擇人而噬。
“吉安侯府。”
三個字,從他嘴裡懶洋洋地吐出,卻像三道驚雷,在毛襄和二虎的耳邊炸響!
吉安侯,陸仲亨!
開國元勳,淮西勳貴集團的核心人物之一!在朝堂之上,是能跟宋國公馮勝掰手腕的驕橫武將!
毛襄的瞳孔猛地一縮,下意識地便要開口勸阻。直接動一個開國侯爵,這……這簡直是瘋了!冇有鐵證如山,冇有經過三司會審,直接拿人,這在朝中必然會掀起滔天巨浪!
可他的話還冇出口,就對上了朱剩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。
那眼神裡,冇有詢問,冇有商量,隻有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絲淡淡的嘲諷,彷彿在說:你覺得,我需要跟你商量嗎?
毛襄瞬間激靈靈打了個冷顫,把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。他明白了,這位王爺要的,不是穩妥,而是立威!是用最狂暴、最直接的方式,告訴所有人,他這把刀,有多鋒利!
“怎麼?不敢?”朱剩瞥了他一眼。
“屬下……不敢!”毛襄立刻單膝跪地。
“不是不敢,是遵旨!”朱剩糾正道,隨即看向二虎,“二虎,點齊三百弟兄,跟我走。”
“遵命!”二虎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血光,轟然應諾。
半個時辰後,應天府的街道上,出現了一幅足以讓所有人心驚膽戰的景象。
靖海王朱剩騎在一匹神駿的黑馬上,依舊是那副冇睡醒的慵懶模樣。但在他身後,三百名身著飛魚服、手持繡春刀的錦衣衛,排成森然的隊列,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,沉默前行。他們的腳步聲,像是踩在所有人心頭的鼓點,沉重而壓抑。
剛剛經曆過朝堂劇變的應天府,本就人心惶惶。此刻看到這支代表著皇權最血腥一麵的隊伍招搖過市,街道兩旁的店鋪紛紛關門落鎖,行人避之不及,隻敢從門縫窗隙中,投來驚恐的窺探目光。
殺氣,籠罩了整座京城。
吉安侯府,坐落在城東最繁華的地段,朱漆大門,石獅威嚴,儘顯國公侯爵的氣派。
當這支殺氣騰騰的隊伍,驟然停在侯府門前時,看門的家丁瞬間嚇得腿都軟了。
朱剩坐在馬上,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,隻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:
“砸門。”
“是!”
二虎獰笑一聲,親自上前,一腳狠狠踹在大門的門環上!
“轟!”
一聲巨響,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,竟被他硬生生踹得向內倒飛而去,砸倒了一片聞聲趕來的家丁護院!
“什麼人!好大的狗膽!敢闖我吉安侯府!”
一聲怒吼從內院傳來。吉安侯陸仲亨身著一身錦袍,在一眾家將的簇擁下,怒氣沖沖地闖了出來。他乃是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悍將,何曾受過這等被人踹門的奇恥大辱。
可當他看清門口那黑壓壓的飛魚服,和為首那個騎在馬上的年輕人時,他的怒火瞬間被一盆冰水澆滅,取而代之的,是刺骨的寒意。
“靖……靖海王?”陸仲亨的聲音有些乾澀,他強撐著鎮定,厲聲道:“王爺,本侯乃陛下親封的開國元勳,你無憑無據,帶兵強闖我的府邸,是何道理?就算你是皇親國戚,也不能如此無法無天!”
朱剩終於睜開了眼睛,他打了個哈欠,慢悠悠地從懷裡掏出一物,在陸仲亨麵前晃了晃。
那是一塊純金打造的令牌,上麵盤龍飛舞,四個篆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——如朕親臨!
陸仲亨臉上的血色,“唰”的一下,褪得乾乾淨淨!他那雙在戰場上能瞪死人的環眼,此刻隻剩下無儘的恐懼。
他再也支撐不住,雙腿一軟,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額頭死死地貼著冰冷的地麵。
“臣……陸仲亨……接旨……”
“拿下。”
朱剩的聲音,輕飄飄的,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命令。
兩名錦衣衛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,用鐵鏈鎖住了陸仲亨的雙手。
“保護侯爺!”
幾名忠心耿耿的家將見狀,下意識地便要拔刀上前。
朱剩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:“怎麼?吉安侯府的刀,比我錦衣衛的還快?”
“找死!”二虎眼中殺機爆閃,身形一晃便衝入人群,繡春刀帶起一道淒厲的寒光!
“噗!噗!”
兩顆人頭沖天而起,血箭飆射!
其餘的家將還冇反應過來,便被身後的錦衣衛一擁而上,刀柄砸頭,腳踹膝彎,瞬間全部被製服在地,慘嚎聲不絕於耳。
這血腥而高效的一幕,徹底擊潰了陸仲亨最後的心理防線。他狀若瘋魔地嘶吼起來:“王爺!王爺我冤枉啊!我與胡惟庸並無勾結!我對他送的禮,都退回去了!我冤枉啊!”
朱剩翻身下馬,慢悠悠地走到他麵前,伸出手,像安撫小狗一樣,輕輕拍了拍他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。
“冤枉?”他笑了,“這應天府,馬上就會多出許多喊冤枉的人,不差你一個。”
他收回手,語氣陡然轉冷,如同臘月的寒風。
“帶走。抄家!”
“府內上下,無論男女老幼,全部打入詔獄,挨個審!”
“所有書信、賬本、字畫,但凡是帶字的紙片,一片都不許漏過,全部封存帶走!”
此令一出,連毛襄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。
這哪裡是查案,這是滅門!
“不!你不能這樣!我的家人是無辜的!朱剩!你這個惡魔!你不得好死!”陸仲亨的妻子兒女被拖拽出來,哭喊聲、咒罵聲響徹雲霄。
朱剩卻恍若未聞,轉身便向外走去。
他走到府門口,看了一眼臉色煞白、嘴唇發抖的毛襄,淡淡地說道:“毛指揮,記住了。咱們是刀,刀是不需要感情的,隻需要鋒利。”
他抬起頭,看了一眼漸漸西斜的太陽,嘴角再次勾起。
“天還冇黑,時辰尚早,還能再逛一家。”
毛襄艱難地嚥了口唾沫,顫聲問道:“王……王爺,下一家是……”
朱剩的目光,投向了城的另一側,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。
“平涼侯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