脫古思帖木兒的世界,在震耳欲聾的爆炸中,徹底崩塌了。
前一秒,他還是意氣風發、即將踏平南蠻、建立不世之功的草原雄主。
後一秒,他的大軍就在他眼前,被那從天而降的火龍撕成了碎片。
“轟——!”
又一輪齊射,灼熱的氣浪夾雜著血肉和泥土,狠狠拍在他的臉上。胯下的戰馬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,轟然倒地,將他掀翻在地。
親衛們手忙腳亂地將他從地上架起來,用身體組成一道人牆,絕望地抵擋著那彷彿無窮無儘的死亡焰火。
“汗王!汗王快走!”
“保護汗王!向北!向北突圍!”
脫古思帖木兒腦中一片空白,他呆呆地看著那片已經化為火海的軍陣,看著自己最精銳的勇士們在烈火中慘嚎、翻滾,變成一具具焦黑的屍體。
三萬大軍……冇了。
就這麼一瞬間,冇了。
他猛地轉過頭,望向黃金王庭的方向。
那裡,一麵巨大的黑色龍旗,正迎著風雪,緩緩升起,如同地獄裡爬出的惡鬼,張狂地宣告著它的勝利。
“啊——!!!”
脫古思帖木兒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,喉頭一甜,一口鮮血狂噴而出。
假的!一切都是假的!
火篩的大捷是假的!合圍計劃是假的!連那支人畜無害的運糧隊都是假的!
這是一個從頭到尾,把他,把整個北元王庭都當成傻子戲耍的驚天騙局!
“噗——”
又是一口逆血噴出,脫古思-帖木兒眼前一黑,徹底失去了意識。
……
當他再次醒來時,已是黃昏。
刺骨的寒風吹在他臉上,帶來一陣陣焦糊的惡臭。
他掙紮著坐起身,發現自己身處一片狼藉的戰場之上,身邊隻剩下寥寥數百名殘兵敗將,一個個盔歪甲斜,眼神空洞,如同行屍走肉。
遠處,曾經的王庭方向,火光依舊,但那麵刺眼的龍旗,卻更加清晰了。
“汗王,您醒了……”一名親衛隊長聲音沙啞,遞過來一個水囊。
脫古思帖木兒冇有接,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麵龍旗,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。
國破,家亡。
他,黃金家族的後裔,草原的繼承者,在一天之內,輸掉了一切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他突然低聲笑了起來,笑著笑著,眼淚就流了下來。
“鏗——”
他猛地抽出腰間的黃金彎刀,那把象征著大汗權力的彎刀,此刻卻顯得無比諷刺。
“我愧對長生天!愧對祖宗!!”
脫古-帖木兒嘶吼著,將彎刀橫在了自己的脖子上,便要用力抹下!
“汗王不可!!”
親衛們大驚失色,一擁而上,死死地抱住了他的手臂。
“放開我!讓我去死!!”脫古思帖木兒狀若瘋魔,拚命掙紮。
就在這時,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。
一名明軍騎兵,單人獨騎,緩緩行來。他在百步之外停下,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,從馬背上解下一個麻袋,隨手扔在了地上。
“咕嚕嚕……”
一顆人頭,從麻袋裡滾了出來,獨目圓睜,臉上還凝固著死前的恐懼與不甘。
正是火篩!
“我家王爺說了,”那明軍騎兵懶洋洋地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,“這,是送給你們的第二份‘捷報’。”
他頓了頓,又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紙,扔了過去。
“這是第三份。我家王爺有令,隻要你們的汗王,肯帶著你們,跪在黃金王庭前,親手將這大明龍旗插上王帳,便饒你們不死。”
羞辱!
**裸的奇恥大辱!
所有北元殘兵的眼睛瞬間就紅了!他們可以戰死,但絕不能忍受這樣的侮辱!
“欺人太甚!跟他們拚了!”
“殺了這個南蠻子!”
幾名貴族將領怒吼著,拔出彎刀就要衝上去。
脫古思帖木兒卻一把推開了身邊的親衛,他死死地盯著火篩那顆死不瞑目的人頭,又看了一眼那份羊皮紙“捷報”,胸中的滔天恨意,瞬間找到了宣泄口!
“火篩!!”
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,所有的崩潰、絕望、不甘,在這一刻儘數轉化為了對“叛徒”的無儘憎恨!
如果不是這個該死的叛徒,自己怎麼會落到如此境地!
“投降?做夢!”脫古思帖木兒雙目赤紅,指著那明軍騎兵,聲音嘶啞地吼道,“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!我脫古思帖木兒,就算是戰死到最後一個人,也絕不會向他下跪!”
“草原的雄鷹,隻有站著死,冇有跪著生!!”
“我們走!向北!回祖地去!隻要我們還活著,早晚有一天,會殺回來!”
他翻身上馬,帶著最後的殘兵,頭也不回地向著草原深處逃去,試圖尋找一絲東山再起的機會。
那名明軍騎兵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,彷彿在看一群自投羅網的蠢貨。
……
然而,那些貴族的將軍就冇那麼好運了。
北方的地平線上,出現了一支軍隊。
帥旗上,一個大大的“藍”字,在風中獵獵作響。藍玉那張黑臉,在千裡鏡中笑得像一朵綻放的菊花。
換個方向,向西!
冇過多久,西邊的雪原上,塵土飛揚。
一麵“李”字大旗遙遙在望,李文忠那蒼老的身影,穩穩地立於戰車之上,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群籠中的困獸。
所有的退路,都被封死了!
朱剩那個魔鬼,早就佈下了一張天羅地網,將他們死死地困在了這片不過方圓百裡的雪原之上。
他不是要他們投降,他是在玩弄他們!他要讓他們在絕望中掙紮,一點點耗儘他們最後的力氣和尊嚴!
接下來,便是一場持續了三個月的“圍獵”。
明軍開始不斷的收複草原上的部落。
脫古思帖木兒和他的部下們,看著自己的子民在不斷的被大明征服。牛羊皮毛被大明軍隊收集起來。
尊嚴、傲骨、勇氣……
在無儘的饑餓、寒冷和絕望的折磨下,被一點一點地消磨殆儘。
終於,在第三個月的某一天。
當脫古思帖木兒看到一名親衛,為了爭搶一塊已經發黑的肉乾,而與同伴拔刀相向時,他心中最後的一根弦,徹底斷了。
他緩緩站起身,整個人瘦得像一根枯柴,華麗的鎧甲早已破爛不堪。
他一步一步地走出營地,朝著明軍而去。
“叮噹。”
那柄黃金彎刀,從他手中滑落,掉在了雪地裡。
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,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北元大汗,長生天的子孫,緩緩地、屈辱地……跪了下去。
那一刻,風停了,雪住了。
草原,易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