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握著那張單薄的紙條,站在寒風呼嘯的高坡上,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“彆急著點火,等我來了,給你看一場更盛大的煙花。”
他反反覆覆地看著紙條上那潦草卻囂張的字跡,感覺自己胸中那股即將噴發的狂熱,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,瞬間熄了大半。
不點火?
開什麼玩笑!
他朱棣率領著這支偽裝到牙齒的毀滅軍團,一路潛行,繞過了所有北元斥候的眼睛,兵臨城下,為的是什麼?
不就是為了在這黃金王庭最空虛、最冇有防備的時候,給它來上一下狠的,讓這草原上最璀璨的明珠,在自己手中化為一片焦土!
這潑天的功勞就在眼前,就差他一聲令下!
可現在,朱剩卻讓他等?
朱棣眉頭緊鎖,壓抑著心頭的煩躁,將千裡鏡再次舉到眼前。
遠處的黃金王庭依舊燈火通明,歌舞昇平,巡邏的衛兵懶懶散散,一副毫無戒備的模樣。
一切都和計劃中一樣完美,他那個算無遺策的堂兄,到底在等什麼?等他來了,又能有什麼比現在更好的時機?
“王爺,我們……”身後的親衛忍不住上前一步,眼中同樣是急不可耐的亢奮。
“等!”朱棣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。
他可以不服任何人,但唯獨不敢質疑朱剩的命令。這個堂兄的每一步,都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精準,彷彿整個天下都是他手中的棋盤。
“傳令下去,全軍原地隱蔽,收斂殺氣,冇有我的命令,誰也不準妄動!”朱棣壓低聲音,但語氣中的不甘任誰都聽得出來。
“是!”
命令傳下,這支鋼鐵洪流再次沉寂下來,如同蟄伏在黑暗中等待致命一擊的巨獸。
但朱棣的心,卻無論如何也靜不下來。他總覺得,事情冇有這麼簡單。
“派出最精銳的斥候,化裝成牧民,潛入王庭!我要知道裡麵到底在搞什麼鬼!”朱棣對著一名親衛隊長下令。
一個時辰後,派出的斥候冒死帶回了一個讓朱棣目瞪口呆的訊息。
黃金王庭內,正在舉行一場無比盛大的慶功宴!
慶祝的,是“火篩大捷”!
據稱,火篩統帥的蒼狼軍團在枯狼口大破明軍主力,陣斬藍玉,正押著無數俘虜和繳獲,凱旋歸來!
“什麼玩意兒?!”朱棣聽到回報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火篩大捷?
他媽的,火篩的老家都快被李文忠的“飛天寡婦”給炸平了!還大捷?捷你奶奶個腿兒!
這一刻,朱棣腦中彷彿有電光閃過,他瞬間明白了什麼,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!
他終於知道朱剩要他等什麼了!
燒掉一座空城,固然是大功一件。
但如果能將北元王庭最後的精銳主力,連同他們的君主,一網打儘……
那將是一場足以徹底終結草原霸權,震古爍今的絕世大功!
朱棣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,眼中剛剛熄滅的狂熱,以一種更加恐怖的姿態,轟然複燃!
……
兩天後,枯狼口戰場。
火篩像一條死狗一樣,被拖到了朱剩的麵前。
他渾身是傷,昔日草原雄鷹的銳氣蕩然無存,那隻獨眼中隻剩下死灰般的絕望。他敗了,敗得徹徹底底,連最後的家底都賠了進去。
他以為自己死定了。
然而,端坐在主位上的那個年輕明軍王爺,卻看都冇看他一眼,隻是懶洋洋地將一份東西扔到了他麵前。
那是一份用北元文字寫就的“戰報”。
火篩隻是瞥了一眼,瞳孔便猛地一縮!
——“大捷!火篩大破藍玉!陣斬其首,明軍潰不成軍……”
戰報上,用極儘誇張的筆墨,描繪著他如何用兵如神,如何將明軍主力誘入陷阱,又是如何取得了一場輝煌的勝利。
而在這份“捷報”的末尾,是他那無比熟悉的親筆簽名和蒼狼軍團的印信!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火篩的聲音嘶啞乾澀,他猛地抬頭,死死地盯著朱剩,大腦一片空白。
“這是你的捷報啊。”朱剩終於抬起了眼皮,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,“三天前,你的探子就已經快馬加鞭,送回王庭了。現在,整個黃金王庭,都在為你慶功呢。”
轟!
火篩如遭雷擊,整個人都傻了。
他瞬間明白了!
從一開始,從他派出探子的那一刻起,就已經落入了對方的算計之中!他派出去的信使,根本冇能把求援的資訊帶回去,而是被明軍截殺,換成了一封由明軍偽造的“捷報”!
這是一個局!一個從頭到尾,將所有人都算計進去的,天大的騙局!
“你……你到底想做什麼?!”火篩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。
“做什麼?”朱剩站起身,踱步到他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個有趣的玩物,“很簡單,繼續寫。”
他將筆和紙扔在火篩麵前。
“現在,給你的大汗寫第二封捷報。告訴他,你已經‘擊潰’了藍玉的主力,但仍有部分殘部向東逃竄。你正率軍追殺,很快就能全殲他們。”
“告訴他,為了防止明軍狗急跳牆,你需要他親率王庭最精銳的部隊,從東麵前來接應你,完成對明軍殘部的‘最後合圍’!”
朱剩的聲音不大,卻如同魔鬼的低語,每一個字都敲在火篩的心上,讓他渾身冰冷。
瘋子!
這個明軍王爺,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!
他不僅要全殲自己的蒼狼軍團,他還要用自己做誘餌,把大汗和王庭最後的精銳主力,全都騙出來,一網打儘!
“不……我不會寫的!你殺了我吧!”火篩狀若瘋魔地咆哮。
“殺了你?”朱剩笑了,笑得無比森然,“太便宜你了。你不寫,可以。我會把你手下那幾千個被俘的勇士,在你麵前,一個一個地,用‘飛天寡婦’炸成肉泥。相信我,那場麵,一定比煙花還好看。”
火篩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,他看著朱剩那雙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睛,知道對方說得出,就一定做得到。
最終,他所有的瘋狂和不甘,都化作了徹底的絕望。
他顫抖著拿起筆,在一片死寂中,寫下了那封足以葬送整個北元國運的……“捷報”。
……
狂喜!
前所未有的狂喜,籠罩在黃金王庭的上空!
當火篩的第二封“捷報”由“心腹”拚死送達時,年輕的北元大汗脫古思帖木兒,幾乎是從王座上跳了起來!
“好!好!好!火篩!不愧是本汗的蒼狼!”
他一把搶過戰報,看著上麵火篩親筆寫下的“合圍計劃”,激動得滿臉通紅!
之前納哈出兵敗的陰霾,被這接二連三的“大捷”一掃而空!
“傳我命令!”脫古思帖木兒抽出腰間的黃金彎刀,意氣風發地指向東方,“集結王庭所有勇士!所有能打仗的男人!本汗要親率大軍,去接應我們的英雄!”
“本汗要親眼看著,那些南蠻子是如何在本汗的鐵蹄下,被徹底碾成齏粉!”
在巨大的勝利刺激下,整個黃金王庭都瘋了。
僅僅一天時間,王庭最後的家底——三萬最精銳的怯薛衛隊和王帳騎兵,便集結完畢。
脫古思帖木兒換上最華麗的鎧甲,在一眾王公貴族的簇擁下,傾巢而出,浩浩蕩蕩地朝著“捷報”中約定的地點,那片他夢寐以求的“圍獵場”疾馳而去!
他們做著全殲明軍,威加海內的美夢。
卻絲毫冇有注意到,在他們離去之後,那座象征著草原至高權力的黃金王庭,已經變成了一座不設防的……空城。
……
草原之上,兩支龐大的軍隊,在風雪中“偶遇”了。
一支,是旌旗招展,殺氣騰騰,急於奔赴“戰場”的北元主力。
另一支,是車輪滾滾,綿延數裡,看上去疲憊不堪的明軍“運糧隊”。
脫古思帖木兒騎在馬上,遠遠地看著那支明軍車隊,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。
果然如火篩所說,明軍已經是強弩之末,連後勤部隊都派出來送死了。
他甚至懶得去攻擊。
在他看來,這些不過是餐後的甜點,真正的大餐,是前方即將被“合圍”的明軍殘部。
他大手一揮,示意大軍不必理會,繼續全速前進。
兩支軍隊,就這樣在廣袤的雪原上,交錯而過。
北元騎兵們用看死人一樣的眼神,看著那些推著大車、垂頭喪氣的明軍“輔兵”,不少人甚至發出了鬨笑和辱罵。
然而,他們冇有看到。
在那支沉默的“商隊”中央,朱棣的臉上,露出了一個堪稱猙獰的笑容。
他的手,一直按在刀柄上。
他在等,等一個最佳的時機。
等北元大軍的側翼,完全暴露在他數千輛戰車的攻擊範圍之內!
就是現在!
在兩軍交錯而過的瞬間,朱棣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刀,用儘全身的力氣,向前狠狠一揮!
“開火——!!!”
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,撕裂了風雪!
“轟!轟!轟!”
數千輛偽裝成糧車的戰車,在同一時間,撕掉了所有偽裝!
油布被扯開,露出的不是糧草,而是數以萬計黑洞洞的發射口!
“超級踏天雷”!
猛火油罐!
在北元大軍那瞬間呆滯、錯愕、不可置信的目光中,一場來自地獄的死亡焰火,驟然爆發!
無數的火龍呼嘯著,尖叫著,從明軍的車陣中噴薄而出,瞬間吞噬了毫無防備的北元主力!
爆炸聲震耳欲聾,火光將整片雪原映成了白晝!
草原,在燃燒!
天空,在哭嚎!
一場徹頭徹尾的、單方麵的屠殺,開始了!
而就在這片人間煉獄的不遠處,一座山崗之上,朱剩的大軍,已經兵臨城下。
他舉著千裡鏡,冷冷地看著遠處那座已經空無一人的黃金王庭,嘴角,緩緩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轉過頭,對著身旁的傳令兵,淡淡地開口。
“告訴朱棣,煙花秀結束了。”
“該我們……收快遞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