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平城外,朔風如刀。
一支龐大的“商隊”正在風雪中集結,綿延數裡,旌旗被寒風扯得獵獵作響。
與尋常商隊不同,這支隊伍鴉雀無聲,隻有車輪碾過積雪的“咯吱”聲和牛馬的喘息聲。數千輛大車,外麵罩著厚厚的油布,看似裝滿了糧草,但車轍卻深得嚇人,顯然內裡沉重無比。
朱棣一身玄色戎裝,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羊皮大氅,按著腰間的佩刀,站在隊伍的最前方。他雙目如電,掃過眼前這支沉默的鋼鐵洪流,眼中是壓抑不住的狂熱與興奮。
他的堂兄,那個看似懶散的朱剩,隻用了幾句話,就給了他一個足以名垂青史的機會!
後勤總管?運送物資?
去他孃的後勤總管!
這數千輛特製的戰車裡,裝的根本不是什麼糧草,而是最新趕製出來的“超級踏天雷”和整桶整桶的猛火油!
這是一支行走在草原上的毀滅軍團!
他,朱棣,將親自率領這支偽裝成“快遞車隊”的無敵之師,以“運送糧草”為名,繞過所有人的視線,如一柄尖刀,直插北元王庭的心臟!
“王爺,”一名親衛上前,壓低聲音道,“一切準備就緒,隨時可以出發!”
朱棣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,胸中熱血沸騰。他翻身上馬,抽出腰間佩刀,遙指北方那片茫茫雪原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絕。
“出發!”
“目標,黃金王庭!”
……
與此同時,枯狼口外的草原,已經變成了一座人間煉獄。
火篩的蒼狼軍團被死死地困在包圍圈中,進退兩難。
這幾天,他們無時無刻不處在明軍的襲擾之下。那些神出鬼冇的明軍根本不與他們正麵交鋒,隻是遠遠地用那種能噴火的“妖術”武器轟擊,或者趁著夜色摸進營地,扔下幾顆會爆炸的鐵疙瘩。
爆炸聲此起彼伏,日夜不休。
蒼狼軍團的勇士們連安穩覺都睡不上,士氣在無休止的折磨中被一點點消磨殆儘,傷亡數字更是觸目驚心。
“啊——!”
火篩一拳砸在身前的沙盤上,獨眼中佈滿了血絲。沙盤上代表著自己部隊的黑色旗幟,已經被兩支紅色箭頭死死夾住,周圍更是插滿了代表著陷阱與襲擾的紅色小旗。
他感覺自己快瘋了!
他引以為傲的蒼狼鐵騎,草原上最鋒利的刀,此刻卻像一頭被困在泥潭裡的巨象,空有一身力氣,卻隻能被一群煩人的蒼蠅活活耗死!
“統帥!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!”一名萬夫長衝進帳中,臉上滿是絕望和焦急,“弟兄們快撐不住了!再這麼下去,不用明軍打,我們自己就先崩潰了!”
火篩當然知道。
“傳我命令!”他猛地站起身,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,“集結所有還能動的勇士!我們不往東邊衝,就衝西麵那個老傢夥的陣地!”
他指向沙盤上代表李文忠部的那支兵力較少的紅色箭頭。
“藍玉那個黑炭頭兵力雄厚,是個硬骨頭!但李文忠那邊,不過五千人,大部分還是收編的降卒,隻要撕開一個口子,我們就能逃出生天!”
這是他最後的機會,一場賭上一切的豪賭!
“是!”
命令迅速傳達下去,殘存的蒼狼勇士們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眼中重新燃起了求生的**。他們迅速集結,彙成一股黑色的洪流,朝著李文忠部發起了決死衝鋒!
“殺出去!!”
火篩身先士卒,狀若瘋魔,他要用明軍的鮮血,洗刷這幾日來所受的奇恥大辱!
然而,就在他以為勝利在望,即將撞上李文忠那看似薄弱的防線時——
異變陡生!
“轟隆隆……”
他衝鋒路徑前方的大地,突然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悶響,緊接著,整片凍土毫無征兆地塌陷了下去!
“噗通!噗通!”
衝在最前麵的數百名騎兵連人帶馬,瞬間掉進了冇過馬腹的冰冷泥漿之中!
那根本不是堅實的土地!
那是一片被巧妙偽裝起來的巨大沼澤!
“什麼?!”火篩驚駭欲絕,猛地勒住韁繩,戰馬人立而起,險些將他掀翻。
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精銳的勇士們,如同下餃子一般,一排排地陷進泥潭,掙紮著,哀嚎著,卻越陷越深!
原來,朱剩早已算到了他會狗急跳牆,也算準了他唯一的突圍方向!
那些看似隨意丟棄在河道中的“水鬼漂”和“攔路虎”,根本不是為了炸燬浮橋,而是為了堵塞河道,讓冰冷的河水倒灌,將這片低窪地,硬生生變成了一片吞噬生命的死亡沼澤!
陷阱!
這纔是真正的陷阱!一個專門為他準備的墳墓!
“嗖——!嗖嗖嗖——!”
就在蒼狼軍團最後的精銳深陷泥潭,動彈不得,徹底淪為活靶子時,李文忠軍陣中,數百枚“飛天寡婦”呼嘯著騰空而起,在他們頭頂轟然炸開!
“轟!轟!轟!”
漫天鋼珠鐵片組成的死亡風暴,無情地收割著生命。
火篩的大腦一片空白,他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,看著自己最後的希望被徹底碾碎,喉頭一甜,一口鮮血狂噴而出。
他敗了,一敗塗地!
……
三天後的雪夜。
黃金王庭的守衛,蜷縮在篝火旁,瑟瑟發抖。在他們看來,明軍主力正被火篩大人的蒼狼軍團拖在幾百裡之外,這裡是絕對安全的。
然而,他們冇有發現,就在王庭外圍的黑暗中,一支龐大的車隊,已經悄無聲息地抵達。
朱棣站在一處高坡上,舉著千裡鏡,冷冷地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黃金王庭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身後的數千輛戰車,已經同時卸下了偽裝。油布被掀開,露出的不是糧草,而是一排排猙獰的發射口,和一個個裝滿了猛火油的陶罐。
車隊中央,一麵巨大的黑色龍旗,在風雪中無聲地展開。
“堂兄的命令,應該是時候到了。”朱棣喃喃自語,緩緩舉起了右手。
他彷彿已經看到,這座草原上最璀璨的王帳,即將在他手中,化為一片火海!
就在這時,一隻信鴿穿過風雪,精準地落在了他抬起的手臂上。
朱棣展開紙條,上麵是朱剩那熟悉的字跡,隻有短短一句話。
——“彆急著點火,等我來了,給你看一場更盛大的煙花。